風雪在太行山口呼嘯盤旋，打著尖利的哨音。
整整一夜過去，六座高音廣播矩陣依舊不知疲倦地響動著。
那道被變頻器處理過的甜膩聲線，順著山谷的風，把松井寫給美惠子的日記一遍遍播向平原。
十里平原上的日軍大營裡，氣氛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水。
巡邏計程車兵們低著頭，拖著沉重的步槍踩在雪地裡。
沒有人願意開口說話，但竊竊私語的聲音卻在每個避風的雪窩子裡悄悄傳開。
威嚴冷酷的司令官閣下，在被窩裡哭著要吃紅豆飯。
為帝國賣命的前線士卒，在長官眼裡只是耽誤婚期的蠢貨。
原本用軍國狂熱勉強維持計程車氣，在這一夜之間瓦解崩塌。
軍官們的皮鞭抽得再狠，也擋不住底層士兵眼底那股發灰的絕望。
而在平原後方的中央裝甲指揮車內，油燈的光芒劇烈搖晃。
車廂內部一片狼藉。
被長刀劈成兩截的紅木長桌歪倒在鐵板上，木屑與破碎的作戰地圖散落滿地。
松井中將披頭散髮地靠在鋼板艙壁上，整整一夜未曾閤眼。
他嘴角的血沫已經乾涸，結成一層黑紅色的硬殼。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細長眼珠，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猩紅血絲。
他的兩腮肌肉瘋狂抽搐著，渾身骨節發出咯咯的怪響。
奇恥大辱。
他苦心經營半生的威名，在這一夜之間被踩進了爛泥裡。
只要一閉上眼，廣播裡那甜膩可笑的朗誦聲就拼命往他腦漿裡鑽。
更讓他後背發涼的，是陣地對面八路軍隨時可能發起的雷霆反撲。
土八路士氣正旺，手裡又握著繳獲的重火器。
如果趁著大軍軍心渙散衝出山口，他的防線很可能會被徹底撕裂。
“八嘎呀路……”
松井中將喉嚨深處擠出沙啞如野獸的低吼。
他猛地直起身子，枯瘦的大手狠狠拍在變形的鐵皮車壁上。
“把工兵聯隊長給我叫進來！！”
刺耳的咆哮在車廂裡撞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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