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就坐在那張舊木椅上，她穿著那件灰布褂，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病後的倦容，卻沒有半分死氣。
她看起來，就像只是身體不舒服，在家裡歇著等他回來。
楊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太清楚了。
現實裡，當他從黃沙漫天的沙漠裡拼死逃出來時，這裡只剩下一座空蕩蕩的屋子。
連葬禮都是鄰居幫忙草草辦的，他甚至沒來得及見最後一面，沒來得及送她最後一程。
可現在，她就好好地坐在那裡。
“浩浩，你回來了。”奶奶的聲音很輕，帶著他記憶裡最熟悉的聲調。
楊好的喉頭瞬間堵得發疼，鼻尖酸澀得厲害。
“奶……”他聲音發抖，平日裡在外打架再狠再硬，此刻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對不起。我不該跑去沙漠。我想掙點錢，想回來讓你過上好日子，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裡。”
他死死攥緊拳頭，眼眶通紅：“我什麼都沒做成，連陪你最後幾天都做不到。我後悔……我真的後悔。”
奶奶朝他伸出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示意他靠近。
“浩浩，我不怪你。”她目光軟軟的，滿是疼惜，“我知道你心氣高，想出頭，想不受人欺負。你出去闖，不是為了你自己，是心裡還記掛著我，我都懂。”
楊好垂著頭，喉嚨哽咽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奶奶，我只有你了。”
“浩浩，別因為沒家了，就隨便找一條歪路把自己交代進去。無論什麼時候，別丟了本心。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愛惜你自己。”
楊好想伸手握住奶奶那隻手，想要死死抓住這來之不易的告別。
可指尖穿過去，觸到的只有一片虛無。
他猛地慌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往前撲了半步：“奶，別走……再多跟我說幾句話好不好？”
屋子的光線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飯菜的香氣消散，西周的牆壁如同細沙一般簌簌剝落。
奶奶的身影漸漸變得朦朧，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神色。
她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卻重重地砸在楊好的心上：
“浩浩，放下心裡的虧欠，好好活下去。”
這句話落盡，夢境轟然潰散。
……
楊好猛地睜開眼，眼角還掛著一顆未乾的淚珠。
他下意識地低頭，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牽著姒玖的手。
她的掌心溫熱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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