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長相頗為銳利英武,長身玉立,他目光落進殿中先是掃了一圈,只頓了一瞬,就攜著妻兒走進來。
趙王妃長相溫婉秀氣,穿戴著王妃的服制,梳著大盤髻,包著奢華的絲網,髻心正中戴著一頂小巧的花絲冠兒,冠沿嵌了一圈米珠,中間攢著一朵碧璽雕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顏色由淺粉漸變為淡紫,在滿殿燭火宮燈光下流轉生輝。
她舉止大方從容,讓殿內行禮的人起身後,就笑容滿面地跟官員的家眷們寒暄起來,十分地長袖善舞。
趙王世子大約七八歲年紀,生得白白淨淨,眉眼間帶著幾分趙王的影子,小大人似的板著臉,但時不時又好奇地東張西望,露出一絲孩童的天真,但看起來確實有幾分聰慧,至少比八皇子要聰慧。
楊知微將他們的面容和舉止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地悄悄觀察他們,看一會兒就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以作遮掩。
直到六宮嬪妃能來的都來齊了,開宴的時辰都快到了,皇后才到,她今日穿著一件正紅色的織金鳳袍,頭戴鳳冠,妝容端莊簡單,不失身份,但也不奢華,面色平靜,看不到任何多餘的情緒。
太監唱道:“皇后娘娘到。”
往年的宮宴帝后可都是一同入場的,不少人心裡都泛起了嘀咕。
讓殿內行禮的眾人起身後,皇后一路與相熟的命婦微微頷首致意,便走到自己的席位上落座,一舉一動都合乎規矩,挑不出半分錯處。
楊知微起身後重新坐回坐席上,因為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皇后,卻注意到皇后落座後,目光不經意地往趙王的方向掃了一眼,極快,快到幾乎沒有人察覺,而且大多數官員們也守禮地不往皇后的位置看。
但楊知微一直在注意她,所以沒有錯過那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似乎只是恰好看向那個方向。
但在這種場合,恰好看向那個方向,本身就不太恰好,楊知微又因為加到十點的心計,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見微知著,管中窺豹,細節本就是真相的碎片,她垂下眼簾,將這一點默默記在心裡。
皇后毫無疑問地認識趙王,她是中宮皇后,趙王是官家的親弟弟,兩人是正經的叔嫂關係,不可能不認識。
官家在開宴的前一刻才姍姍來遲,他確實沒有與皇后同行,是一個人來的,不算身後跟著的王德全和宮人們的話。
太監提起嗓子,聲音洪亮,“官家到。”
嘩啦啦滿殿的人聽到後,都立刻行禮。
官家卻沒穿跟鳳袍對應的龍袍,穿著月白色的常服,頭頂金龍吐珠的金冠,別有一番溫文儒雅的氣度,乍一看上去像個書生多過帝王。
他落座後,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經過楊知微時微微停了一瞬,便又移開了,但那一瞬的目光分明地帶著幾分滿意,顯然對她的打扮和儀態都很滿意,官家是皇帝,也是個俗世的男人,當然喜歡自己的女人打扮得漂亮地坐在身旁。
楊知微垂首回到席上,嘴角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過分拘謹,柔情似水的溫婉。
官家目光落在趙王身上,眼神莫測,先對趙王道:“許久沒見你了,前些日子你報了病在府中休息到今日都半個月了,可是好轉了?”
趙王朗笑了一下,回道;“臣弟前些日子夜裡關窗沒關緊,染了風寒,不想過給皇兄病氣,而且臣弟在朝中也沒什麼要務在身,就在家修養身體,天天看花練武寫字,都樂不思蜀了,心情好病好得也快,今日便感覺身體大好了。”
“想著皇兄肯定掛念著臣弟,中秋又是闔家團圓的大日子,就來了。”
官家聽了他的解釋,心中的懷疑卻分毫沒少,趙王的病來得倒是及時,前朝奏立他為皇太弟,他想收拾收拾他了,他就病了,真是恰到好處會挑時機的風寒。
在官家幾乎已經蓋棺定論的懷疑下,趙王說什麼其實都是無用的,官家都不會相信,但兩人都默契地維持著心照不宣的狀態。
官家知道趙王有野心,趙王也知道官家知道他有野心,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這種脆弱的平衡靠的東西很多,例如他們到底還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例如官家的性情有時候確實是優柔寡斷的,例如他們之間還夾著太后,官家又對太后還有感情,當然最重要的是官家子嗣艱難,這點是最重要的,以上其他的原因都是比這種平衡還要脆弱,只要念頭輕輕波動,官家就會拋去那些不多的兄弟情和跟太后不多的親情,下狠勁處置趙王。
但偏偏還有個子嗣問題在這裡。
官家關切地道:“還是你的身體最重要,原先排到你府中的御醫就讓他暫且留下,為你調養身體,你我是親兄弟,朝堂上還需要你這個王爺呢,這些日子你沒上朝,有些大臣們做事明顯就有些不上心了,大梁的國政可缺不了你這個棟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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