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人還要再說什麼，這時王才人旁邊的一個妃嬪開口道：“孟妃娘娘真是有心了，費心費力的，妾入宮晚，還沒見過宮中的祈福道場是什麼樣的，到時候可要去開開眼界，沾沾孟妃娘娘的福氣。”
說話的是今年跟楊知微她們同批入宮的李采女，十八九歲的年紀，看起來比楊知微和鄭美人都大一些，生得一張圓臉，杏眼櫻唇，小鹿一樣清純無辜。
因為跟她幾乎完全沒有交集，楊知微也只是知道她這麼個人。
一首沉默的周才人也忽然開口了。
現在的她看起來絲毫沒有因為過去和現在的落差而頹廢低迷，表情神態都很自然：“皇后娘娘，妾也想去祈福道場，為幾位妹妹祈福，也為臣妾自己祈福。”
她說著，抬起眼，目光中藏著幾分幽深的不明情緒，看了孟妃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妾想求菩薩保佑，保佑妾日後也能有個一兒半女，不至於孤苦終老。”
她這話一齣，殿中又靜了一靜。周才人自從被降位之後，便幾乎不再在眾人面前開口說話，每次來請安都像是一尊木雕，低調地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今日她忽然開口，而且說的是求子祈福的話，倒讓在座的人都有些意外。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看到昔日的挑戰她的對手登高跌重當然讓她得意，但現在她開口之後皇后還是下意識警惕起來。
周雲兒雖然現在只是才人，連個封號都沒有，但她可還沒失寵。
能憑一支舞復寵，可見官家還是沒有厭煩她，她再真的有孕生下孩子，周雲兒日後未必不會再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畢竟她曾經是貴妃，在這後宮中經營多年，根基和人脈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瓦解的，她若是真的一蹶不振倒也罷了，怕就怕她表面上消沉，暗地裡卻在謀劃著什麼。
孟妃自然地接話，道：“李采女和周才人若是想去，到時來便是，多個人多份福氣，滿殿神佛不會嫌人多的，皇后娘娘不是也說了嗎，姐妹們都要去。”
孟妃心思一轉，說道，“皇后娘娘，您前面話中的意思，妹妹沒有理解錯吧？
妾想著做祈福道場那日，除了幾位有孕的妹妹，其餘妃嬪若是有心，也可一同前往，為幾位妹妹祈福，也為官家和皇后娘娘祈福，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皇后點了點頭，含笑道：“我前面就是這個意思，李采女，以後可要認真聽。”
她瞥了周雲兒一眼。
周雲兒面無表情地跟她對視，半點反應都沒有，沒點她的名字她就當不知道皇后在點她。
李采女則是暗暗叫苦，皇后娘娘像是很累，說話聲音也不大，她坐得又幾乎是屋裡離皇后最遠的位置，再往後一步就要上門外去了，沒聽到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她也不敢說是皇后娘娘您的聲音小了，只好連連道：“妾知錯。”
皇后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們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
她說完便不再看周才人，轉頭與孟妃說起祈福道場的具體安排來。
楊知微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在觀察，她注意到周才人說話的時候，目光在孟妃身上停留了一瞬，雖然短暫，卻分明藏著一絲極深的恨意。
她心中滿意，吳嬤嬤那邊的工作，看來做得很到位，周才人己經將孟妃當成了害死她兩個孩子的仇人，接下來楊知微也能見識見識周雲兒這麼多年在宮中的本事了。
當然楊知微不會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周雲兒身上，挑撥周雲兒對付孟妃只是一步閒棋，她自己還有兩套方案，確保孟綰生不下孩子，回報她給錢、周兩人出的害她的毒計。
皇后跟孟妃商量完祈福道場的事宜，惦記著王才人，又覷了她一眼，見她臉色蒼白，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心事重重的模樣，便又皺著眉道，“王才人，你身子不好，這幾日便好好養著，別到處走動，免得動了胎氣，祈福道場那日，你若能去，便去上柱香，若是去不了，也不勉強，身子要緊，到時候我替你上香。”
王才人立刻道：“多謝皇后娘娘關懷，臣妾一定好好養著，祈福道場那日，妾一定要去，為腹中的孩子祈福。”
她說完之後又感覺自己的態度是不是太明顯了，心下懊惱，雙手緊緊攥著帕子，用力到掌心刺痛，目光中帶著幾分慌亂和不安，因為她心中對皇后己經起了芥蒂，如今聽到皇后讓她好好養著，她非但不覺得感激，反而覺得皇后是在暗示她什麼，是不是皇后想讓她養好身子，好把她的孩子養得白白胖胖的生下來，然後抱走？
人進入焦慮狀態時往往只會越想越糟糕，她越想越怕，越怕便越慌，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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