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還在路上的時候,就得到了殿內的訊息,雖保持了太后的儀態,步履沉穩,但也是不自覺加快了腳步,一路緊趕慢趕,此時只觀殿中的氣氛,就知剛剛官家和趙王之間恐怕不太愉快。
她最寵愛趙王這個小兒子,自然不願意趙王被官家為難,在百官面前失了體面。
太后己經有些日子沒見到趙王,因為被官家逼到大相國寺,名為祈福,佛門清淨之地,卻也成了變相的軟禁之所,趙王身為親王,身份敏感,不好日日去看望太后,因此兩人大多是書信往來。
她目光在趙王身上停留了一瞬,太后面上看不出什麼,可也是心疼的。
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如今卻要在親哥哥面前如此謹小慎微,怎能不讓她心痛?
隨即太后目光一轉,落在這個自己親生,讓她當初登上了皇后寶座,後來卻日益疏遠的兒子,心中一瞬間五味雜陳。
但也只是一瞬間,想到她可憐的小兒子,她就將其拋之腦後,臉上擠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官家,大過年的,何必如此嚴厲?你弟弟年輕,有些許差錯也是難免的。若是做錯了事,教導便是了,不必在大庭廣眾之下斥責,免得傷了兄弟和氣,也落了朝臣們的話柄。”
太后和官家關係微妙冷淡,這一點宮中人人口中不說,心中也是知道的,當初先帝還在時,太后便曾經向先帝建議改立趙王為太子,雖說被先帝駁回,可以不知當初是誰做的,幾乎是將此事傳得人盡皆知。
自先帝駕崩,官家登基以來,母子二人更是漸行漸遠,太后想要扶持趙王,官家想要鞏固他的皇權,兩人的利益從根本上就是衝突的。。
官家對太后的護短並不意外,笑也不笑,負手在後,身姿挺拔,不急不緩地道:“母后說的是。朕也是一時心急,怕趙王誤入歧途,畢竟他如今不是個閒散王爺,行走於朝堂之上,言行舉止皆關乎國體,下了朝也不該懈怠。
但既然母后求情,朕便不再多說,希望他日後好自為之,莫要再讓朕失望。”
趙王鬆了一口氣,連忙向太后和官家謝恩,乖順道:“多謝母后恩典,多謝皇兄寬容,臣弟知錯,日後定當謹言慎行,不敢再有半分逾矩。”
同時卻也在為官家生疏的趙王二字心驚不己,以往官家雖對他不滿,但私下裡還會喚他一聲七弟,今日卻在百官面前首呼爵位,這其中的意味,讓他不寒而慄。
官家前不久還剛有了一個健康的小皇子,防守極其嚴格,他的人至今沒有成功插手進去。
局勢對他很不利,要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誰都知道他有爭儲之心,若是官家真養住了親生的孩子,他就成了個礙眼的尷尬存在,結局恐怕慘淡。
小皇子這頭目前受重視,他和母后都找不到機會,看來只能換個思路了。
太后亦是如此,她眉心一跳,早知官家對趙王意見甚大,但她離宮之前,他們的關係還沒這麼差勁,沒想到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竟到了如此生疏的地步,想到官家前段時間突然給趙王安排的宗正一職,太后心裡有些不安。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在太后的干預下似乎是平息下來了,但殿中的氣氛,卻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孟父雖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今日不宜再鬧,便冷哼一聲,退回了席位,趙王則是低著頭,不敢再看官家的臉色。
官家此番罷休卻不過是顧念著百官面前,不好與太后爭執,有違孝道,落人口實,他深知太后的手段,若是在這裡鬧僵了,只會讓太后更有藉口插手朝政,甚至藉機來拉低他的名聲。
官家需要的是在朝堂上逐步削弱趙王的勢力,而不是在除夕夜上演一齣兄弟鬩牆的好戲給文武百官看笑話。
太后見官家沒有再追究,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又計上心來,今日若是繼續糾纏趙王的事,只會讓官家更加反感,不如轉移話題,找個由頭敲打一下最近風頭正勁的楊貴儀,順便試探一下官家的態度。
太后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審視警惕居多,但也有一絲不察覺的欣賞之意。
“楊貴儀今日這身打扮,倒是別緻,你這身蜀錦的花色,哀家記得是去年南邊進貢的珍品,統共也就那麼幾匹,沒想到竟用在了楊貴儀的身上,上面的刺繡哀家記得是尚衣局去年新創的百花爭豔圖樣,極難繡制,沒想到穿在楊貴儀身上,竟有幾分相得益彰的意思”
楊知微打起精神,從看戲狀態切換為備戰狀態,微微福身,語氣柔婉恭謹:“太后娘娘謬讚了,妾不過是一介妃嬪,能穿上尚衣局精心製作的衣裳己是莫大的榮幸,衣裳雖美,卻也是託了官家和太后娘娘的福,妾不敢居功。”
太后點了點頭,道:“尚衣局的手藝自然是好的,不過楊貴儀你身為後宮妃嬪,也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要太過張揚,今日是除夕宮宴,百官在場,你穿得如此華麗,難免引人非議,雖說官家寵愛你,但你也要懂得收斂鋒芒,以免招致禍端。”
“回太后娘娘,這蜀錦乃是官家所賜,妾不敢獨佔,本想分送給各位姐妹,只是尚衣局的繡娘說,這花色獨特,若是裁剪開來,便失了原本的韻味,這才做成了這一身衣裙,妾今日穿著也是為了不辜負官家的一片心意。”
太后點了點頭,卻依舊發難道:“後宮之中,德行重於容貌,切莫因一時之寵,而忘了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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