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官家不出楊知微所料地來了凝香館。
下過雪的夜晚格外清寒,凝香閣的火龍卻燒得十分旺,宮人們在殿內伺候都是要穿春衫才行,若穿得厚了點,一會兒的功夫就要滾下汗珠子。
宮人們早己習慣了官家隔三差五地來凝香館,因此也不驚訝,只是有條不紊地準備著晚膳和茶水。
楊知微在門口迎接官家,見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便體貼地替他解了外頭的斗篷,又親手遞上一盞熱茶,柔聲道:“官家今日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官家接過茶盞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指尖,他低頭喝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不由得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的疲憊之色也緩和了幾分。
楊知微親手將他玄黑的斗篷掛好了,便見官家抬頭問她道:“你今日在慈寧宮,沒有被母后嚇到吧?”
楊知微搖了搖頭,溫婉地笑道:“太后娘娘只是與妾身說了幾句話,並未為難妾身,官家不必擔心。”
又關切地瞧他,“倒是官家您,政務繁忙,還要操心後宮之事,實在辛苦。”
殿內點了許多的火燭,燭火搖曳下她瑩白的肌膚在燭火下剝殼的雞蛋一般,瓊鼻朱唇,明眸善睞,當真是美極了。
叫見慣了美人的官家看著她,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他記得楊知微剛入宮時,雖然也是個美人,但還有幾分少女的青澀和稚嫩,眉眼間尚有未褪去的怯意,雖說是十分的惹人憐愛,但在他的審美里柔弱之美卻是不如嬌媚豔麗的美人,例如周雲兒的相貌得他的意,可楊知微又確實堪稱絕色,又知情識趣,才將他留住了。
可如今不過半年多的功夫,她整個人就像是拂去了表面的塵土一樣,愈發顯得光彩照人,官家看著她,竟覺得她似乎比剛進宮的時候還要漂亮,像是長開了,丰容豔姿,千嬌百媚,看得他竟有些移不開眼。
隨後又被楊知微的話拉回注意力,“倒是皇后娘娘,言語間有些……”她欲言又止,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官家冷哼了一聲,道:“她這個皇后是越來越不像樣子了,你不必與她計較生氣,朕心裡有數。”
官家想了想又改口道:“唉,日後她再為難你,你若是覺得受了委屈,不必忍著,只管告訴朕。”
楊知微柔聲道:“妾身知道了,官家放心,妾身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官家聞言,這才放下心來,又打趣道:“你倒是一點不客氣,不過好處是不會受欺負,朕也放心了日後我們的女兒了,跟著你這麼個母妃,怕是隻有她欺負別人的份,沒有別人欺負她的份了。”
楊知微嗔道:“官家是天子,誰敢欺負我們的女兒?”
“敢欺負到公主頭上,一個藐視皇家是跑不了的,官家可也要給我們的女兒撐腰。”
官家笑得樂呵呵的,雖然他們還一個孩子都沒有,但說得像是己經有個公主了似的,“好,好,好,朕一定撐腰。”
他摸著楊知微隆起的肚子,煞有介事地道:“等你們出來了,父皇一定給多多的賞賜,可要乖乖的,最後幾個月不要鬧你們母妃。”
笑鬧之後,官家又問道:“朕記得你大伯和三叔在回京的路上了,他們如今到哪裡了?還有多久能到?”
楊知微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官家的問題正中她的心事,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道:“妾也正想問官家呢,妾家中來信,說大伯和三叔己經過了淮南,算算日子,大約再過十來日就能到京城了,只是具體到了何處,妾也不甚清楚。”
官家點了點頭,道:“朕明日讓人留意一下,到時告訴你,你大伯和三叔都是能臣,在地方上也都做得還算不錯,此番回京朕正好也有事要問問他們。”
楊知微連忙道謝,大伯和三叔回京,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大助力。只是不知道他們這次回京,會不會有她想要的驚喜。
目前楊知微最想要的還是棉籽油,之前她去信讓家裡給她去弄,也不知弄到了沒有,到現在還沒有信。
本朝是有棉花的,甚至棉布價格十分高昂,平民百姓是買不起的,一般穿得起棉布的都是權貴。
官家又想起一事,道:“對了,朕之前封了你母親為樂安郡太夫人,這次除夕宮宴也不用特意恩賜你父親多帶家眷了。不過朕問了一下才知道你母親十二月末一月初就要生產了,不好進宮,怕出意外。所以你除夕是見不到母親了。”
楊知微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樣,垂眼道:“母親身體要緊,能否見到倒是其次,只要她平安生產,妾便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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