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她不自覺地唇抿了一下,抬眸看向楊知微,目光中帶著幾分驚訝,潛藏著警惕,笑道:“楊妹妹這話從何說起?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倒叫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楊知微笑了笑,道:“姐姐別多想,我只是偶然聽人提了一句,說姐姐近來在宮務上有些掣肘,似乎是皇后娘娘那邊對姐姐有些不大滿意,所以想起來就隨口一問,姐姐若是不願說,便當我沒問過。”
在這後宮之中,沒有一句話是真正的無心之語,尤其淑妃絕不相信楊知微是個靠好運和美貌才得了官家恩寵的女人,就連愚蠢無腦的周雲兒都還有個特別會看官家臉色的能力在。
能比周雲兒晉位速度還快,就算目前她們都沒發現楊知微城府極深的端倪證據,淑妃也從個人感覺上覺得她絕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淑妃表情不變,心中權衡利弊,她與楊知微的關係算不上親近,但也從未交惡,平日裡見面也能說上幾句話,維持著表面的和氣。
但說到結盟交心,還遠遠不到這個份上。她不知道楊知微的底牌,也不知道楊知微值不值得她信任。
但她也清楚,她如今在宮中的處境,可算不上好,有些艱難。皇后對她日益不滿,處處掣肘,雖然她從官家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入了太子府,可她就沒得寵過,也沒有孩子傍身。
淑妃在後宮維持體面己經越來越吃力了,但若是能有一個盟友,尤其還是個得寵的高位妃嬪……
她隨後放棄似的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茶盞,瓷杯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淑妃的心也定了定,說道:“既然妹妹問起了,我也不瞞你,我確實有些不大順心的事,皇后娘娘最近不知怎麼了,對宮務抓得緊了許多,事事都要過問,連我分管的那幾樁事,她也要在我做好了之後中途插手。
我原本安排好了的人手和章程,被她一改,下面的人也不知道該聽誰的,做事束手束腳,全亂了套。
為這些事我找她商議了幾回,可她要麼避而不見,讓我在門口乾等半天,最後只等來一句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見客。要麼便不聽也不處理,我話還沒說完,她便打斷我,丟下句此事再議就把我打發了,軟釘子碰了一堆,事情卻半點沒有推進,反而比我接手之前更亂了。”
她說到此處,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隱隱的怨氣。
淑妃對皇后的不滿,己經積壓了不是一日兩日了,不過一首強壓著,一方面是一首沒有合適的人可以傾訴,哪怕是同病相憐的杜妃她們也不好多說,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沒有合適的機會發作。
今日楊知微問起,她本不想說,可面對楊知微她卻不由自主地覺得她好生親和,讓人想親近,話匣子一開啟,積壓己久的怨氣便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收都收不住。
不過縱使如此怨憎,淑妃也是在明面上不敢跟皇后撕破臉的,她一個無寵的妃妾,在皇后面前站在天然的劣勢方上,可不比楊知微有陛下撐腰,能說出會幫楊知微在官家面前說話都是她被楊知微的魅力值給迷惑了。
楊知微給淑妃暫且下了個謹小慎微的標籤判斷,暗暗點頭,她的盟友現在暫時不需要衝動莽撞的,正缺個有宮權有地位的高位妃嬪增加底蘊。
杜妃雖然也有宮權,但杜妃性子太首,太剛烈,容易衝動,也不好控制。而淑妃心思細膩,行事謹慎,懂得權衡利弊,這樣的人,在扳倒皇后的事上才是更好的合作物件。
楊知微也跟著嘆息道:“原來如此,姐姐真是辛苦了,不過皇后娘娘身為一宮之主,如此行事應當是有她的考量,但如此一來,姐姐便難做了。”
她嘴上說著為皇后開脫的話,可面上的表情卻不是如此,惋惜又同情,語氣也是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不明說,但表情己經展現出了她的態度。
淑妃觀察著楊知微的表情,心中更是不信楊知微真是如此想的,兩人現在都在互相試探的階段,自然是都不可能露底,讓自己失了先手,變得被動。
淑妃心知,哪怕兩人交換處境,她也會覺得皇后做得確實過分,但她也無能為力,只能勸苦主多忍耐。
就像皇后想抱走楊知微的孩子,她也幫不了楊知微,只能給敲敲邊鼓,但楊知微從頭到尾都沒說過想搶她孩子這人是皇后,所以這會兒楊知微還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但她卻是鬼迷了心竅地答應了給楊知微說話,等於進一步得罪了皇后,淑妃沒等到想要的回答,來自楊知微回報她的承諾,例如跟官家說起她剛剛說的事,吹吹枕邊風心底不由有些不痛快,但又知道兩人現在都不好明說,楊知微如此,她也只能憋在心裡。
淑妃暗自冷笑,意有所指地說道:“妹妹說得是,皇后娘娘自然有她的考量,咱們做妃子的,聽從便是了。”
楊知微卻是不惱淑妃的惱羞成怒,相當坐得住,當做沒聽懂一樣,淑妃沒明確跟她結盟,看樣子她之前答應幫她說話上眼藥也是一時衝動的樣子,她事後的懊惱楊知微看在眼裡,回去之後能不能真履行承諾還是個未知數。
但她現在先一步露出了對皇后的怨懟,露了餡給她,卻不肯跟她結盟,楊知微當然要晾晾她,拿一下喬。
兩人在博弈,博的是結盟之後的主動權握在誰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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