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軒唱名次日清晨,官家身邊的小太監便來了凝香館,門外停著一頂軟轎和十幾個個伺候的宮人。
這個小太監楊知微記得,是王德全的徒弟之一,此時一張清秀白嫩的臉上堆滿了笑容,躬身道:“楊妃娘娘安好,官家口諭,今日瓊林宴在瓊林苑舉行,官家開恩,說娘娘的哥哥也在其中,娘娘又快要臨產了,之後還要坐雙月子,許久沒見家人,悶在宮裡也是無趣,不如出去走動走動,散散心。
推己及人的時候官家還是通人性的。
為防著大臣們說嘴,也免得叫人衝撞了娘娘,官家己在瓊林苑中為娘娘設了一道簾子,娘娘坐在簾後,既能看看新科進士們的風采,又不礙著外頭的規矩,兩全其美。
軟轎己經備好了,請娘娘拾掇拾掇,奴婢們伺候著娘娘過去。”
瓊林宴專為新科進士而設,由官家親自主持,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及翰林院諸位學士皆會列席,這樣的場合,歷來沒有後宮妃嬪出席的先例,別畢竟瓊林宴雖名為宴飲,實則是天子與文臣之間的一場正式禮典,本朝雖沒有後妃不可干政的規矩,但社會風氣使然,預設后妃不得預政,自然也不得出現在這種場合。
可官家偏偏破了例。不僅破了例,還想得這樣周到,設一道簾子,讓她既能看,又不逾矩,這份恩寵也算是有心了。
楊知微站起身來,官家此前還沒有告訴過她此事,看來是個驚喜了,也或許是因那日要抱走她孩子的事,今日才來哄她開心。
她道:“公公幫我向官家謝恩,勞煩你們等一等,我換身衣裳便來。”
小太監和宮人們連忙道不敢,但楊知微如此有禮有節地對待他們,人心肉長的,受寵若驚之下懟楊知微好感更甚,官家登基以來,他們這些近前伺候的人最喜歡的還是被官家安排來做凝香館的差事,錢多事少,楊妃娘娘性格大方寬和,從不為難下人,或者剋扣她宮中的人的月例和賞賜。
若不是他們都被分到了御前伺候,除非犯了罪是不會再入掖庭的,他們都想轉投楊妃宮裡了。
雨柔在楊知微的示意下,給這些官家安排來的宮人們每人塞了銀子,道,“請各位姐姐和公公們喝茶。”
她知微則是轉身回了內殿,在花芳和雪芽的伺候下換了一身緋紅織金蜀錦長裙,色澤豔麗豐潤,染得極好,月白色的衫子,讓人一眼驚豔的精美華麗,可楊知微穿上卻是相得益彰,滿頭珠玉,金釵玉簪,雙環繞腕,當真是珠寶堆砌出來的人一樣,通身的彩繡輝煌。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上下沒有逾矩之處,這才扶著雪芽的手,走出了凝香館,上轎子。
能出宮楊知微心裡也有期待,她不是機器人,也不是修了無情道無情無慾,在一個地方一首待著,想出去不能出去,當然也會偶爾感到憋悶,不過是楊知微能忍耐罷了,王莽謙恭未篡時,她雖不是王莽,但也有足夠的耐性。
抬轎子的太監們力氣大,步子又穩又快,轎子幾乎沒有顛簸,顯然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楊知微坐在裡面還算舒服,心情也不錯。
楊知微許久沒出宮,雨柔雪芽這些宮人們更是,她們中有的甚至是自幼就賣身進了宮,當時才幾歲的年紀,連外面什麼模樣都忘了,想要出宮只能等一個放宮女出宮的恩典,除此之外能出一趟宮,對她們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軟轎穿過一道道宮門,每經過一道門,便有侍衛上前查驗,轎前的小太監便亮出官家的手令,一路暢通無阻,跟在轎子旁邊的雨柔、雪芽她們還在激動興奮呢,她們就穿過來了最後的一道宮門。
出了宮門之後,視野豁然開朗,楊知微忍不住掀起轎簾的一角,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轎子沿著御街往東南方向行去,宮門之外是一片開闊的廣場,青石鋪地,平整寬闊,足可容納數千人,周圍並沒有什麼人家和府邸,宮門之外戒嚴守衛也極其森嚴。
西周每隔幾步便站著一名禁軍侍衛,披甲執銳,目光如炬。
楊知微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宮中生活了快一年,卻幾乎沒有真正看過它,入宮後宮牆便成了她的天,她所能看到的天空,永遠只是宮牆圍起來的那一方。
此時在外面看,皇宮竟給她一種不真實的彷彿在另一個世界一樣的感覺,就像楚門的世界,站在兩個世界的分界點。
楊知微嘴角忍不住帶上了笑。
出了宮門,護衛在轎子旁的,就不只是官家此前安排的十幾個宮人和楊知微帶上伺候的十幾個宮人了,還有至少上百名帶刀侍衛,一隊約莫五十多人的騎兵,個個盔甲鮮明,腰間佩著制式的長刀,步伐整齊劃一,馬蹄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位騎著棗紅馬的中年將領,身披玄甲,腰懸一柄鑲銀長刀,馬鞍旁掛著一副鐵胎弓,端的是威風凜凜。
楊知微看他約莫西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方正剛毅,下頜留著短鬚,一雙眼睛沉穩而有神,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的街巷和屋頂,應當是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將。
官家還在處理政務,脫不開身,就讓楊知微先去,雖說安排了人護送楊知微前往瓊林苑,但他倒是放心楊知微的安危,也放心京中的治安和自己安排的親信,竟能放心讓楊知微這個有孕的妃嬪獨自出宮,不怕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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