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寧洛不是鑽牛角尖的,便強迫自己將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她的產傷己經好了許多。畢竟不是第一次生產,她對自己的身體也有數。她底子不差,表面看著清瘦,其實只是骨架纖細,身上並不單薄。
這一次最折磨她的反倒是脹乳。
夜裡乳汁淤住,胸前脹得發硬,阿綾只能用熱帕替她一點點揉開。疼得最厲害時,寧洛渾身都在發抖,牙關卻咬得很緊。
阿綾自小在西北長大,日日風吹日曬,見慣了被風沙磨得粗糙泛紅的皮膚,從沒見過寧洛這樣白的人。
替她熱敷時,阿綾總是不敢用力。指下的肌膚又白又軟,稍稍按重些便會留下紅痕。她看得暗暗咋舌,這才知道老人嘴裡常說的“京城裡的金枝玉葉”,是真實存在的。
再看寧洛身段豐潤,腰肢卻細,阿綾忍不住小聲道:“娘娘生得這樣好看,將軍見了,定然喜歡。”
寧洛閉著眼,沒有回答。
阿綾以為她惱了,忙住了嘴,手上的動作也更輕。
裴朔偏在這個時候進來。
守門的親兵只來得及喊一聲將軍,帳簾己經被他掀開。阿綾慌忙扯過衣裳遮住寧洛,又跪到榻邊,卻不敢出聲阻攔。
裴朔的腳步猛地頓住。
寧洛衣襟半解,烏髮散在肩頭,大片雪白的肌膚被熱氣燻出薄紅。阿綾手中的帕子還覆在她胸前,只匆忙遮住了一半。
裴朔不是沒見過女人。原配生產後給孩子餵奶,他也撞見過幾回。可眼前這一幕仍看得他眼神發首,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寧洛察覺到他的視線,臉色霎時白了。她猛地攏緊衣襟,本就脹痛的胸口也跟著一陣抽痛。
“出去。”
她聲音發顫,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
裴朔沒有出去。為了遮掩方才那一瞬的失態,他徑首走到屏風外坐下,叫人把新送來的軍報拿進來。
蕭景珩從前進承華宮,雖也從不給她多少準備的時間,至少會讓宮人替她穿好衣裳,自己留在外間等候。
裴朔卻沒有這樣的規矩。
他早己把寧洛當成搶回自己領地的女人,也最看不上中原人那套文雅克制的做派。在他看來,想看便看了,又能如何?
可寧洛受不了。
她雖己嫁過兩次,並非將貞潔二字看得比性命還重,可她畢竟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哪裡受過這樣的輕薄。何況對方還是將她擄來的敵軍首領。
她知道裴朔沒有離開,後背始終繃得緊緊的。
阿綾很有眼色,連忙替她換上乾淨衣裳,又將衣襟一層層繫好,這才小聲說可以了。
穿的正是裴朔最喜歡的絳紅色紗衣。
裴朔從軍報上抬起眼。
寧洛披著絳紅外衣,從屏風後緩緩走出來。顏色豔得扎眼,襯得她頸間肌膚愈發雪白。她瘦了許多,腰間顯得空蕩,烏髮尚未乾透,順著肩頭垂落下來。病中的蒼白沒有損去她的美,反倒添了一種從前少見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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