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己經被押在營帳外的空地上。
兩個兵卒按著他的肩膀，他右腿原本就跛，跪下去的時候身子歪了一下，撐了一下地才勉強穩住。
寧洛被帶到了三步外站著。副將擋在她前面，沒有攔她的視線，但也沒有讓她往前走一步。
“開始吧。”
裴朔沒出現，聲音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過來的，像從背光的陰影裡落下來。
第一杖落下去的時候寧洛閉上了眼。
周大夫悶哼了一聲，沒有喊。
第二杖她聽見骨頭裂開的聲音，像乾柴被踩斷，悶悶的，從皮肉底下傳出來。
她睜開眼，看見周大夫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又被按回來，後背的衣料己經洇出一片深色。
她想往前走，副將一把攔住她。
“夫人。將軍說了，讓您看著行刑。”
寧洛掙了一下，掙不動。
她兩隻手攥住副將的胳膊，用力掐進去，指甲嵌進甲衣的縫隙裡，可她力氣太小，副將紋絲不動。
第三杖。
周大夫終於喊了一聲，那聲音斷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他抬起頭來，看見寧洛站在三步外，嘴唇翕動了兩下，不知想說什麼，又一個字沒出來就被人按了回去。
“你們——”寧洛的聲音變了調，“放開他！裴朔！你不是人！”
她叫得聲嘶力竭，可聲音在空曠的營地裡散開，連個迴音都沒有。
周大夫趴在地上，血從衣襬下面滲出來，把地上的土浸成深褐色。他的手還在動，十指摳進泥裡，指甲翻開了也沒有松。
寧洛蹲下去，兩隻手撐著膝蓋，嘔了出來。胃裡是空的，什麼也沒吐出來，只乾嘔了兩次，胃酸燒得她喉嚨發疼。
副將站在旁邊看著，卻不敢伸手扶她。
她站起來又朝前衝，副將伸臂一攔，她整個人撞在他胳膊上，彈回去半步，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誰要是幫了你，誰就是下一個。”副將的聲音不高，像是替裴朔轉述一句話，不帶什麼感情，“將軍讓您記牢這個。”
寧洛看著地上那團己經不再動彈的身體，嘴唇動了幾次，什麼也沒說出來。
眼前黑了一瞬，她扶著副將的胳膊想穩住自己，可腿己經軟了，膝蓋彎下去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往下滑。
副將伸手撈住她，她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感覺有人把她抱起來，走了一段路，然後身底下是軟的——有人把她放回了榻上。
裴朔站在帳外，沒有回頭。
他朝暗處抬了抬下巴，顧凜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銀白的盔甲在火把下泛著冷光，那張俊秀的臉半明半暗，像一柄剛出鞘的刀還沒來得及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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