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嫂忍不住了，帶著哭腔說：“現在人家廠裡說了，要麼賠錢，要麼讓他坐牢。石家哪有錢賠那麼多？老三，你家之前那個街道辦的工作不是......”
“大嫂，”柳玉蓮打斷她，聲音還是笑盈盈的，“那個工作早就轉讓了，錢都交學費了。”
鄭大嫂說：“那你們不是還有積蓄......”
“大嫂，”鄭建業這次開口了，語氣不輕不重，“我們一家四口，兩個孩子上學，兩個大人上大學，一個掙錢的都沒有，哪來的積蓄？”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坦然極了。
鄭大嫂的臉色變了變，把目光轉向二房。
李翠花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圍裙的角，她是下班直接過來的，圍裙都沒來得及摘。
“翠花，你......”鄭大嫂剛開口。
李翠花抬起頭來，她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大嫂，”李翠花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一個月掙28塊錢，要養兩個孩子，還要養他。”
她偏了偏頭，指向蹲在牆根的鄭建民。
鄭建民被指得一愣，想說什麼，被李翠花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公公婆婆不幫我們，我不怨，但我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還要給大嫂的孃家弟弟湊錢，這道理說不過去。”
鄭奶奶一聽這話，立刻拉下臉來：“翠花，你怎麼這麼不孝順！那可是你大嫂的弟弟......”
“老太太，”李翠花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出奇，“我一個月給你們2塊錢養老費，你覺得我不孝順？”
“就是因為你給我們錢才......”
“才什麼？”李翠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冷硬，“才讓你覺得我好欺負？”
鄭奶奶被噎得說不出話，轉而拍著大腿哭嚎起來：“作孽啊！我家老二怎麼娶了這麼個媳婦！建民，跟她離了！離了再找好的！”
李翠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等鄭奶奶哭夠了，才慢慢開口。
“老太太，你可想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如果我和你二兒子離了婚，他的戶口可就落不到紡織廠了，到時候，他只能回這老宅子來。”
鄭奶奶的哭聲戛然而止，鄭爺爺的臉色變了，這老房子是鄭爺爺給鄭建國留的根，誰也不允許覬覦。
李翠花把圍裙的角掖了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這老宅子的房子，分家協議上寫得明明白白，老大養老，房子歸老大，嘖嘖嘖，老二要是回來，住哪？”
滿院子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鄭爺爺重重咳了一聲，瞪著鄭奶奶：“消停點！你瞎嚷嚷什麼！”
鄭奶奶張了張嘴，不敢再吭聲。
鄭金秀站在院角，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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