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考1978年12月初的京市，天冷得厲害，柳穗穗早上起來的時候，窗戶上結了一層冰花，厚得連院子裡的棗樹都看不清了。
她用指甲在冰花上畫了個圈，從圈裡往外看，正好瞧見柳老爺子在院子裡掃雪。
“姥爺！”柳穗穗趴在窗戶上喊了一聲，玻璃上立刻糊了一層白霧。
柳老爺子頭也沒抬：“穿厚實點兒，今兒個冷。”
柳穗穗縮回頭，開始往身上套棉襖，棉襖是柳玉蓮上個月帶回來的，棗紅色，袖口和領子鑲了一圈兔毛，穿在身上圓滾滾的，像顆紅皮花生。
柳穗穗費了半天勁才把釦子繫好，又戴上棉帽子，這才推門出去。
院子裡掃出一條小道，青磚地溼漉漉的，柳老爺子正在門口堆雪。
柳穗穗跺了跺腳上的棉鞋，跑到棗樹底下，樹杈上掛著箇舊鳥籠，裡頭的麻雀早飛走了，籠子光剩個空殼。
“姥爺，今天是不是要考試？”
柳老爺子把掃帚靠在牆上：“嗯，期中是吧？”
“月考。”柳穗穗糾正，“老師說期中期末是大考，月考是小考。”
“大小都是考。”柳老爺子拍拍手上的雪，“考好了回來給你燉排骨。”
柳穗穗眼睛一亮：“真噠？”
“你姥爺什麼時候說話不算過？”
柳穗穗嘿嘿笑了，她知道姥爺說話從來算數，上回說考雙百就給買小人書，第二天就去新華書店買了全套《西遊記》的連環畫。
雖然柳錚說那些字她可能認不全，但柳穗穗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畫兒好看就行，字慢慢認嘛。
柳錚從東廂房出來，已經穿戴整齊了。他背著書包，走過來檢查柳穗穗的圍巾：“圍嚴實，別又凍著。”
“知道啦哥哥。”柳穗穗乖乖仰起脖子，讓柳錚把圍巾多繞了一圈。
柳老爺子看著兄妹倆，從兜裡掏出兩個燒餅，一人塞一個：“拿著路上吃，剛烤的。”
燒餅是芝麻醬的，柳穗穗接過來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裡頭綿軟，芝麻醬的香味糊了一嘴，她含含糊糊地說：“姥爺你什麼時候買的？”
“還用買？你姥爺年輕時候什麼不會？”柳老爺子難得吹了句牛，“趕緊走，別遲到。”
柳穗穗和柳錚出了門，衚衕裡的雪還沒全掃完，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柳穗穗一邊啃燒餅一邊走，走到衚衕口的時候，正好碰見171號的王奶奶在門口倒爐灰。
“穗穗，錚錚，上學去啊？”王奶奶搓著手問。
“王奶奶早！”柳穗穗嘴甜。
“早早早，這孩子，小嘴兒跟抹了蜜似的。”王奶奶笑得眼眯成一條縫。
柳穗穗走到大街上才把燒餅吃完，手指頭油膩膩的，柳錚掏出手帕給她擦手。
柳穗穗一邊伸手一邊說：“哥哥，你說今天數學口算難不難？”
“不知道。”柳錚想了想，“你都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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