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決定是在六月中旬做出來的。
鄭建民去科室填了分房申請單，正式開始排隊。
李翠花在紡織廠那邊的申請也沒撤，兩條腿走路，哪邊先到就去哪邊。
鄭金秀私下跟鄭德寶說：“咱爸終於聰明了一回。”
鄭德寶正在吃花生，含糊不清地說：“爸本來就聰明。”
“你不懂。”鄭金秀說。
她心知肚明，如果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她也不敢確定商業局比紡織廠好。
但上輩子的鄭建民在老家混了一輩子，跟商業局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輩子居然進了商業局的編制，這已經不在她的記憶裡了。
也好。
不一樣就好。
不一樣的未來，才值得她費這個心思。
鄭德寶果然是最難受的那個。
他知道要搬家了，雖然具體什麼時候搬還不確定，但他知道早晚都得搬。
搬家意味著他要離開這間租來的平房，離開這條衚衕，離開每天放學後拐三個彎就能見到的紡織廠家屬區巷子。
他第一次跟姚家寶說這件事的時候，是六月下旬的某個下午。
兩個孩子蹲在巷子裡，姚家寶正用撿來的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鄭德寶蹲在旁邊看他畫。
“畫的啥？”
“貓。”姚家寶說。
鄭德寶歪頭看了半天：“有點像穗穗畫的那個。”
“嗯。”姚家寶停了手，“穗穗畫的貓長得好看，我畫的醜。”
“還行吧，”鄭德寶說，“至少比趙平安畫的強，趙平安能把貓畫成土豆長毛。”
姚家寶笑了一下。
他現在比以前愛笑了，雖然笑得還是不多，但偶爾會笑。
“家寶，”鄭德寶忽然說，“我要搬家了。”
姚家寶的手頓了一下。
“搬哪兒去？”
“我爸分了單位的房子，說是離這兒不遠，走路十分鐘。”鄭德寶揪著地上的草，“可是搬家了以後，我就不能天天來找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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