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組的規矩。”鄭建業說，“論文裡的每一個數據，都得是自己跑出來的。”
徐教授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建業碩博連讀這幾年，獨立完成了三個橫向課題，技術轉讓給三家國營廠，全部投產。”
林芳的筆停了。“鄭老師，聽說您是恢復高考後第一屆大學生？”
“七七級。”
“當時怎麼會想到考大學？”
鄭建業沉默了兩秒。
“我其實不想考。”
林芳愣了一下。“不想考？”
“那時候我在街道辦上班，一個月三十二塊五。”鄭建業說，“家裡有妻子，有兩個孩子。大的六歲，小的西歲。我覺得讀書是年輕人的事，我二十九了，讀什麼書。”
“那後來為什麼考了？”
“我老丈人讓我考的。”
林芳的筆頓了一下，鄭建業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
“我老丈人跟我說，時代要變了，不讀書跟不上，他說你去考，家裡我兜著。我妻子也支援，她說她自己也要高考，兩人共同進步，”他頓了頓，“我就去了。”
“您老丈人眼光很準。”
“他一輩子看人看事都準。”鄭建業說。
林芳看了看筆記本，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問下一個問題。
鄭建業先開了口。
“有一點，你可以寫上。”
林芳抬起頭。
“我是上門女婿。”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徐教授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但沒出聲，系裡兩位副主任對視一眼，也沒說話。
鄭建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和妻子結婚的時候，住的是老丈人家的房子，哦，對了，我的妻子才支付給我的父母60塊錢的彩禮，這在當時算是頂格，後來考大學、讀博士，家裡兩個孩子從小學到現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妻子和老丈人撐著，我讀博這六年，國家補貼五十六塊五一個月，不夠養家呢。”鄭建業絲毫沒提自己做課題額外的那些收入。
林芳的筆在紙上劃出了聲。“所以你覺得上門女婿這個身份……”
“不丟人。”鄭建業打斷了她。
他看著鏡頭，眼神平靜。“丟人現眼的是明明享用了老丈人家的資源，卻在成功後把人一腳踢開，這種人，書讀得再好，本事再大，也是個慫包。”
林芳愣了兩秒，才想起繼續記。“您妻子今天在場嗎？”
“不在，她做個體戶，比我還忙。”鄭建業說起妻子時，語氣裡才帶了一點溫度，“她華國財經大學畢業的，本來有著很好的分配，但是為了我自己出來單幹，做技術儀器維修、工業檢測裝置相關配套技術服務、電子元器件、自動化技術改造，什麼賺錢做什麼。”
“個體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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