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晚場,人都散了。
向小丫並沒有急著走。她藉口收拾彩桌子,磨磨蹭蹭地往箱子裡裝著弦子、手帕,鑼鼓傢什。手裡幹著活,卻抑制不住的用眼角的餘光去瞟楊天笑,見他起身要走,她終於鼓足勇氣,轉身走到楊天笑的前面攔住他。
“大哥!”
楊天笑停下腳步,看著她。
馬蘭剛從炕上下來,正在穿鞋,一抬頭看到了這一幕。
向小丫還沒開始說話,臉先騰的一下紅了,她低下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荷包,雙手捧著遞到楊天笑面前:“今兒個,多謝大哥替我圓場。這荷包裡裝了點薄荷葉,防蚊提神的……”
楊天笑愣了一下,看著那荷包,又看看眼前這個稚嫩的姑娘。他沒接,只是咧嘴笑了笑:“不用。你唱戲用得著,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用這東西白瞎了。”
說完,他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向小丫捧著荷包僵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特別尷尬,但她沒生氣,反而油然生起了敬意。
馬蘭走過來,拿肩膀撞了一下向小丫,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哎,傻丫頭,看啥呢?這小子是個犟種,心比石頭都硬,你可別讓他給你拌個跟頭。”
向小丫不好意思了,慌忙轉身去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楊天笑前腳走,馬蘭後腳也跟出來。
來到跟前,馬蘭小聲問他:“剛才咋回事?那小子咋一下就蔫巴了?”
楊天笑咧嘴笑了,沒回答她。
馬蘭忽然明白過來:“你揣著傢伙?是吧。”
馬蘭伸手去他腰裡摸了一把。
楊天笑也沒躲,只是嘿嘿的笑了兩聲,低聲說道:“這世道,沒槍沒人,誰都敢欺負你。你看明白沒。”
馬蘭靠在馬棚的柱子上,看著楊天笑。
她忽然嘆了口氣:“西姐這輩子,命苦。嫁了個窩囊廢,好不容易遇上你,又是個浪蕩江湖的人。”
楊天笑扭頭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馬蘭見他不說話,忽然湊近他:“對了,響子,有個事,我還忘了告訴你。”她往身後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說,“我在龍王鎮的時候,聽齊二混子說,高守仁把你的畫像貼到城門上去了,懸賞抓你。集場鎮、龍王鎮,連縣城都貼了。”
“你咋不早說?”楊天笑想起剛才在大車店裡和曹小辮硬剛的事,不由得有些後悔了,曹小辮是個場面人,萬一見過高守仁貼出去的通緝令,那可就麻煩了,他停了手:“這王八羔子。”
“你現在這張臉,可值不少錢。”馬蘭看著他說,“你要是就這麼去阿城,那是自己往槍口上撞。說不定,阿城那邊也貼了,咱們縣城離阿城也就100多里地。說遠也不遠。”
楊天笑把最後一把草料撒進槽子裡,悶頭拌著料。
“咋不說話?”馬蘭急了:“你打算咋整?”
楊天笑扭頭看了一眼馬棚外頭那輛花軲轆車,又看了一眼店房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
“我琢磨一下。”他說。
馬蘭還想追問,但她看楊天笑不慌不忙的樣子,她忽然不想再問了。這個男人從龍王鎮到草上飛的山頭,從嚴家大院到雙河鎮,一路走過來,哪一步不是死裡逃生。他說要琢磨一下,那肯定就能想出好辦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