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趕到龍王鎮外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楊天笑沒走鎮口,而是把馬車趕進了鎮外的柳林裡。
看到熟悉的柳林,他想起那年他下木排,一瘸一拐地穿過這片林子,被馮秋月拉住的情形,他不由得心裡感嘆著,一晃,他都24歲了,這西年,爹沒了,綹子散了,有了兒子,如今,身邊又多了一個姑娘。
他把馬拴在一棵老柳樹上,拍了拍馬脖子,把向小丫從車上抱下來。向小丫的臉貼在他胸口上,燙得像剛出鍋的苞米麵餅子,迷迷糊糊睜開眼,問到了嗎。楊天笑說到了,別出聲。
他背起向小丫沿著江邊的小路往鎮子裡摸。
崔五家濟世堂還是老樣子,門前的膏藥幌子在風中搖擺著。
楊天笑把向小丫放下來,讓她靠著牆根坐著,用膝蓋頂了頂門。沒人應。又頂了兩下,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呀?”
楊天笑愣了一下:“找崔先生,我是他以前治過的病人。”
門開了一條縫。
崔五的媳婦舉著油燈站在門裡,上下掃了楊天笑一眼,又看了看靠在牆根上向小丫。
“老五去鎮西了,進來吧。”
崔五的媳婦拉開門把他們讓進屋,然後又探出頭往巷子裡左右看了看,反手閂上了門。
她低頭看了看向小丫胳膊上那團發黑的衣襟:“槍打的?幾天了?”
“兩天。”
崔五媳婦看著楊天笑說:“你膽子可真不小啊,這時候了還敢往龍王鎮跑。”
“你認識我?”
崔五媳婦一邊說一邊拿出剪刀,點了油燈,還拿出一小壇酒:“蓋地虎的少當家麼,這是你的壓寨夫人?”
“對。”向小丫搶著回答。
崔五媳婦小聲的說道:“你們倆呀,真嚇人。要是我家老五在家,他又得嚇個半死。高守仁到處喊著抓你吶。”
楊天笑咧嘴一笑:“實在是事情頭逼的,沒辦法了。你看,她傷成這樣了,不找崔先生找誰去呀。”
進了屋,崔五媳婦又點了一盞燈。
“老五膽小,來吧,我先看一眼。”說著崔五媳婦剪開向小丫的衣袖,掀開看了一眼,大大咧咧的說,“沒事,三副藥就差不多。聽說你們綹子讓嚴子安給打散了?咋,又拉起來了?”
“沒有,大旗還落著呢。”
“這都落了旗咋還不消停點。”
“遇到點誤會。”楊天笑不知道怎麼解釋草上飛的事,就隨口說了句。
“我要是個爺們兒,也跟你上山,也拉個綹子鬧一鬧。說不定能整出個劉大帥崔大帥呢。”崔五媳婦一邊給向小丫敷藥一邊嘮嗑,“可惜啊,託生錯了。”
崔五媳婦清完創口,敷上藥,拿新繃帶一圈一圈纏好,站起來把水盆端走了,回來的時候見楊天笑打算走。
“就在我家裡住著吧,走出這個院子,你們上哪去住啊,兵荒馬亂的,這姑娘得幾天才能不用藥,等老五回來再給她好好看看,我這是救個急。”她抬頭看了楊天笑一眼,“你們跟我來吧。”
她把油燈的火苗捻小了些,說了句“西廂房空著”,端著油燈出去了,“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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