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往事:野種的母親》第93章 惺惺相惜(2)

作者:錦上添繁花·1個月前

黃靈芝沒搭理他,閉著眼睛裝沒聽見。

“我想了一宿。”他開口了,語氣很平和,像是在和老朋友嘮嗑,“等你的傷再好些,我派人送你回山。”

黃靈芝己經不是五花大綁了,半夜的時候,嚴子安叫來衛兵,給她鬆了綁,又用繩子捆在了她的雙腳上。

黃靈芝本來是閉著眼的,聽到這話,她突然抬起頭,眼神里沒有驚喜,沒有感激,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殺了我吧。”

嚴子安震驚了,他沉吟片刻:“你以為我是開玩笑嗎?是真的,我派幾個兵,親自送你回草上飛的山上去。”

“不用!”

嚴子安看著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繼續說著:“不過,你得替我給草上飛帶個話。目前,奉軍正在收編地方武裝,只要他願意接受改編,我向上級打報告,可以給他一個正式番號。他手下的弟兄也不用再當鬍子,可以拿軍餉吃皇糧。”

黃靈芝卻不買他這個人情,把眼睛閉上了:“我說了,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你乾脆點,一槍嘣了我吧。”

嚴子安不說話了,他沉默了良久,他在琢磨,這是為什麼?一個丫頭片子為什麼獨自下山闖嚴家大院,本來是雙槍小黃狼,可身上卻帶了一把槍,要送她回山,她卻堅決不回。

嚴子安繼續試探著,他想在和她交談中捕捉一點資訊:“你是他侄女,他最信任你。你回去告訴他——如果他繼續當鬍子,遲早有一天,早早晚晚會被我們剿滅,到時候他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黃靈芝睜開眼睛,扭頭看著窗外。

嚴子安看著黃靈芝,仔細觀察她的每一個反應。嚴子安判斷,她不是在說氣話,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她的側臉被晨光照亮,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又冷又硬。還別說,這個丫頭片子是挺漂亮,有股子媚氣。

他想過她可能會拒絕,但沒想到她會求死。一個人寧可死也不願意回山上,要麼是山上有什麼讓她比死更怕的東西,要麼是她知道自己回去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為什麼?”他問。

黃靈芝沒有回答,她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你和草上飛翻臉了?”

黃靈芝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還是沒回答。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嚴子安看見了。

他沒有再追問,他把茶碗放在炕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語氣和剛才不同,不再是軍官對俘虜的公事公辦,而更像兄妹之間的聊天。

“我在奉天講武堂唸了三年書。畢業的時候,教官問我——嚴子安,你為什麼要當兵。我說,為了保家衛國。教官笑了一下,說這西個字太大了,大得能把人壓死。我說那就先從小的做起。先保住自己家的人,再保住自己鎮子上的人,再保住這一片地界上的人。我們在前線拿命去拼,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為了有一天,關東的老百姓不用再躲鬍子,不用再怕兵痞,不用無緣無故的跪在墳前頭哭。”

黃靈芝扭頭看著他。

“草上飛是鬍子。我雖然沒和他交過手。但我很欣賞他,勇猛。他手下那些弟兄,不是個個都該死。很多人就是活不下去了才上山,家裡被大糧戶佔了地,被官府逼了稅,他們是走投無路才當的鬍子。這些人應該有一條活路。詔安是給他們的活路。在奉軍裡,當過鬍子的多了去了,他們可以和我上前線,大帥用人不分出身。”

他頓了一下。

“你是他侄女,也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人。你要是不替他傳話,還有誰能救他?眼下,關東內憂外患,作為一個關東人,不能保護父老鄉親也就罷了,總不能再給他們添亂吧。”

黃靈芝雖然不說話,但目光不再銳利了。

“好,不管你說不說,我都決定放了你,你是秀秀正經八百拜過的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認這個理,傷好了,送你一匹馬。自己回去吧。”

黃靈芝轉過頭來看著他。

晨光從窗戶紙上透進來,落在他臉上,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和她之前想的不一樣,他真的太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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