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教學樓比高二那棟樓要安靜得多。走廊裡幾乎沒有人,高三的學生們都在教室裡埋頭做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咖啡、風油精和焦慮的複雜氣味。林越放輕腳步穿過走廊,鼠系異能的被動感知讓他在經過每一間教室的時候都能聽到裡面細微的聲音——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翻書的嘩啦聲、還有某個後排男生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均勻呼吸聲。
他的右手手心裡那團白光還在微微發亮。兔系技能“治癒之手”的體驗時限還有兩分多鐘,他能感覺到那股柔和的能量正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像一條溫熱的小溪沖刷過每一根痠痛的肌肉纖維。剛才在體育館裡透支體力的後遺症正在被這股能量一點一點地撫平,原本痠軟的雙腿恢復了力氣,連視野邊緣那些模糊的黑影也消散了。
蘇晚在哪?系統說她被安全護送到了地管局的臨時保護點,但剛才他經過地管局設在學校裡的臨時辦公室時,門是鎖著的。窗戶裡面黑漆漆的,桌上的電話沒人接。也許她己經回教室了?或者去了別的地方?
他掏出手機想給蘇晚發訊息,卻發現自己還沒有她的聯絡方式。系統面板上的好友列表裡,“蘇晚·兔·柔玥座”的頭像亮著,旁邊標註著她的即時位置——綜合樓,一樓,靠近走廊盡頭。綜合樓一樓是醫務室的方向。她又回醫務室了?
林越轉身下樓,穿過連線教學樓和綜合樓的空中走廊。走廊兩側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陽光透過灰塵照進來,變成了一種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色。他能看到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動,每一粒灰塵的軌跡都在他的入微洞察下清晰可辨。
綜合樓的走廊比教學樓安靜十倍。這裡除了醫務室之外,只有幾間堆放體育器材的儲藏室和一間常年鎖著的心理諮詢室。走廊盡頭的聲控燈壞了,一閃一閃的,把牆壁上“請保持安靜”的告示牌照得忽明忽暗。
林越走到醫務室門口,正要敲門,卻聽到裡面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是蘇晚的聲音。林越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沒有敲下去。醫務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淡粉色的光芒——那是兔系異能的治癒之光,顏色比他手心裡那團白光更柔和,像是把春天第一朵桃花的顏色融進了水裡。
“你的翅膀受傷了,我幫你包紮一下。可能會有一點點疼,你忍一忍。”
翅膀?林越愣了一下。他側過身,透過門縫往裡看。蘇晚背對著門坐在病床邊,一頭長髮用淡粉色的髮圈鬆鬆地紮在腦後。她面前的窗臺上站著一隻鴿子——一隻灰色的城市鴿子,右翅膀的羽毛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正在瑟瑟發抖。蘇晚的右手懸在鴿子受傷的翅膀上方,指尖溢位淡粉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層薄紗一樣覆蓋在鴿子的傷口上,血液在光芒的浸潤下慢慢凝固,裂開的羽毛根部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
“好了。”蘇晚收回手,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小孩,“休息幾天就能飛了。下次小心點,別撞到玻璃了。”
鴿子歪著頭看了她一眼,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咕聲,然後撲稜著剛癒合的翅膀從窗臺上飛走了。
“你站在門口不累嗎?”蘇晚頭也不回地說,“進來吧,林越。”
林越推門進去,表情有些尷尬。他剛才用入微洞察偷看了全程,雖然是出於好奇,但被當事人當面戳穿的感覺還是很微妙的。
“你怎麼知道是我?”
“兔系異能者的感知力比普通人強很多。”蘇晚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聲音裡透著一絲淡淡的無奈,“而且你剛才在體育館折騰出來的動靜太大了。隔著兩棟樓我都能感覺到你的異能波動忽高忽低,像心電圖似的。有一瞬間你的波動強度突然躥到C級,然後又猛跌到F級——你知道在那幾分鐘裡我差點以為你要死了嗎?”
“差點。沒死成。”林越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平時懟天懟地懟空氣,面對教導主任都能面不改色地連懟十分鐘,但此刻面對一個剛覺醒異能兩天、剛才還在幫鴿子治傷的女生,他那些爛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你手裡那是兔系的治癒技能?”蘇晚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的白光上。
“嗯。隨機體驗卡抽到的,還剩大概一分多鐘。”林越把手伸出來,那團白光在他掌心裡安靜地燃燒著,“我在體育館看到你被點到名,還沒來得及問你要不要緊,你就被帶走了。所以過來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受傷。地管局的人帶我做了初步檢查,就是覺醒初期的正常疲勞。倒是你——”蘇晚站起來,走到林越面前。她比他矮了半個頭,需要微微仰著臉才能看到他的眼睛。然後她伸出手,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他額頭上一道很淺的擦傷——那是剛才在體育館裡被油頭的拳風颳到的,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淡粉色的光芒從蘇晚指尖溢位,那道擦傷在光芒中迅速癒合並消失。
“你這治癒能力也太好用了。”林越摸了摸額頭,那個位置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像是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兔系異能的治癒效果對被治療者的精神力消耗很大。”蘇晚收回手,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沉,“每一個傷口癒合的背後,消耗的都是受傷者自己的精神力儲備。我做的只是提供一個加速癒合的引導,真正修復身體的是你自己的身體。所以如果一個人精神力枯竭了,我的治癒能力再強也救不了他。”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某種超出她年齡的沉重。林越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微妙的情緒變化,但他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說的故事,而蘇晚的故事顯然不是能在醫務室的日光燈下隨便聊出來的。
“對了,”林越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過來的時候,我聽到綜合樓的保潔阿姨在跟保安說,昨晚這棟樓裡鬧鬼了。說是聽到女廁所裡有奇怪的嗚咽聲,聲音時斷時續的,持續了大半夜。你們高三綜合樓有這種都市傳說嗎?”
蘇晚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那變化快得像是湖面上掠過的一絲微風,但林越的入微洞察捕捉到了——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地去摸左手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紅痕。
“我不太清楚。”蘇晚說,“可能是風吧。這棟樓老了,水管有點問題,風灌進來的時候會有嗚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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