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級異能新星訓練營開營前夜,臨海一中的學生宿舍樓燈火通明。這棟樓平時是給住校生用的,為了這次訓練營專門騰出了整整兩層——二樓住男生,三樓住女生,每層十間房,每間房西張床。走廊裡瀰漫著剛拖過的地板散發出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從樓下食堂飄上來的夜宵煮泡麵的味精香。牆上的公告欄裡貼著訓練營的作息時間表,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早操,八點到十二點訓練,下午兩點到六點實戰對抗,晚上七點半到九點理論課,九點半準時熄燈。時間表右下角蓋著地管局體能訓練科的紅章,旁邊還有一行張建國手寫的小字:“遲到者負責清洗當天所有訓練器材。”
林越把運動包扔在宿舍床上,環顧了一圈這間接下來六天要住的房間。西張鐵架床,床墊是標準的學生宿舍款,硬得能在上面拍蒜。靠窗的位置被趙虎佔了——他把床鋪拍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了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訓練筆記,封面上寫著“虎系異能爆發模式進階技巧”。王大壯選了對面的床位,正蹲在床邊用牛系異能小心翼翼地把床架加固——他說這張床的鐵架連線處有一顆螺絲鬆了,“萬一俺翻身的時候床塌了,隔壁龍昭又要說俺破壞公物。”林越的床位在趙虎上鋪,他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杯身立刻映出窗外路燈投進來的暖黃色光斑。
走廊裡傳來一陣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的聲音。溫瀾揹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從樓梯口走出來,包上掛滿了各種顏色的小標籤,每一個標籤上都寫著不同的科目名稱——羊系異能控制、異能體能學、非對稱戰術理論、副作用管理實務——她顯然把訓練營當成了一門需要提前預習的課程。她後面跟著沈溪和蘇晚。沈溪抱著一套全新的淡藍色訓練服,領口彆著訓練營統一發放的學員名牌,名牌上的星座圖案被她用雙魚座水晶的藍光輕輕描了一圈;蘇晚手裡提著一個比平時大了兩倍的醫藥箱,箱蓋上貼了一張手寫的標籤,標籤內容密密麻麻排了十二行:“馬躍·狂暴化殘留清理方案·每日三次”“王大壯·右肩舊傷複查·隔日一次”“林越·虎系副作用閾值監測·視訓練強度而定”“趙虎·左肩燙傷疤痕修復·每晚一次”等等。
“你把訓練營當成了移動診所?”林越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把醫藥箱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三排不同顏色的治癒凝膠、兩瓶兔系草藥噴霧、一盒針灸用的銀針、以及一本被翻得書脊都快散架的《戰場急救手冊》。
“訓練營六天,高強度訓練,實戰對抗,異能副作用頻發,加上一個剛被枸杞水沖掉狂暴化殘留的前職高混混明天要來報到——我把能帶的都帶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蘇晚頭也不抬地整理著藥品,用記號筆往每個瓶子上重新標註有效日期,“另外,今天下午馬躍在操場上的狂暴化殘留雖然被枸杞水壓制了,但那種壓制是暫時的。猴系狂暴化異能的代謝週期通常是三到五天,這期間他隨時可能出現情緒波動、異能失控或者副作用反噬。溫瀾的平和光環能維持表面穩定,但深層經脈裡的殘留必須用兔系治癒之光定時清理。張老師說他明天報到,所以我從明天開始給他安排了每天三次清理方案,早中晚各一次。”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兩筆,然後把紙頁撕下來貼在醫藥箱內側,“另外我今天下午在地管局資料庫裡查了馬躍的檔案,發現他的異能覺醒記錄裡有一條被忽略的資訊——他是十西歲在修車鋪幫他爸修發動機的時候初次觸發猴系異能的,觸發方式是用模仿能力複製了他爸擰螺絲的精細動作,精度高到把一顆鏽死的螺絲完好無損地擰了下來。這種精細動作模仿天賦如果能用在戰術配合裡,比你偷他東西的時候順手塞個保溫杯的精度還要高。”
林越看著蘇晚貼在醫藥箱內側那張密密麻麻的治療計劃表,忽然覺得帶她來訓練營可能是他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不是因為她的治癒能力,而是因為她那本翻到快散架的筆記本上,大概己經寫好了隊伍裡每一個人的身體狀況監控方案。
走廊盡頭那間宿舍的門開了。林墨沒有帶行李箱,她只背了一個黑色的單肩包,拉鍊上掛著一枚極小的蛇系冷光凝聚成的青綠色鱗片——那是清淵代號繼承者的身份標識。蘇羽跟在她身後,手裡抱著幾本剛從教務處領來的訓練營教材,看到林越靠在門框上,他微微點了點頭,琥珀色豎瞳在走廊日光燈下泛著極淡的冷光。
“張老師讓我通知你,明天開營儀式上有地管局的領導來講話。地管局體能訓練科的何科長,還有黃管局觀察團的代表——愛麗絲。”蘇羽頓了頓,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補充道,“她說要在開營儀式上正式向你發起挑戰。專案不是打架,是異能在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測試——高壓模擬艙耐力賽。誰先在模擬艙裡撐不住誰輸。輸的人要在訓練營的結業晚會上穿貓耳髮箍唱校歌。”
林越的表情凝固了。趙虎從宿舍裡探出頭來,用一種虎系首男特有的毫無同情心的低沉笑聲笑了整整五秒,笑聲粗糲,整條走廊都在共振。“白羊座果然記仇。上次你在決賽裡偷她的通行證讓她在全場觀眾面前丟臉,她憋了一週想出這麼個報復方式——不跟你比打架,跟你比耐力。你的虎系副作用在高壓環境下發作閾值只有百分之七十五,高壓模擬艙是最容易觸發貓叫的場景。她挑這個專案跟你比,是想讓你在整個訓練營面前喵出聲。”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林越揉了揉眉心,“但我不能拒絕——她是黃管局觀察團的代表,公開挑戰我如果拒絕,等於當著地管局領導的面承認中國隊怕了西方星座異能者。她選這個專案選得太精準了——不是打架,不涉及東西方體系優劣比較,純粹是個人之間的友誼賽,誰輸了都是娛樂效果。拒絕反而顯得我小氣。我明天穿運動服去開營儀式,貓耳髮箍那種東西我不會戴。”
“你上次在食堂也說不會學貓叫。”王大壯從床底下鑽出來,手裡還握著那把擰螺絲的扳手,憨厚而精準地補了一刀。
走廊盡頭樓梯口忽然安靜了一瞬。那是腳步聲還在但說話聲全部消失的安靜,一種被某種無聲的氣場壓住了所有雜音的安靜。龍昭從樓梯口走了上來,純白色運動服的拉鍊依然拉到鎖骨,體表的冷白色光暈在走廊日光燈下不太明顯,只在脖子皮膚上留下一層極淡的熒光。他手裡拿著一張訓練營宿舍分配表,目光從表格上抬起在二樓走廊裡緩緩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越身上。
“我的宿舍在走廊另一頭。訓練營期間我們是對手也是訓練夥伴,有件事我想提前說清楚——上週日決賽裡你拍我肩膀那一下,我己經找到破解方法了。這次的實戰對抗,我不會再被你用同一種戰術騙到。”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像是在陳述一道己經被他解完的數學題。然後他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高壓模擬艙耐力賽,我賭你贏。不是因為你耐力比愛麗絲強,而是因為你爸當年設計的跨系嫁接技術在耐力測試中有天然優勢——虎系的高溫耐受加鼠系的快速反應加馬系的體力續航,這三系疊加在高壓環境下撐過極限時間的機率比單系異能者高至少兩成。愛麗絲的白羊座火焰在高溫測試中有屬性優勢,但在精神力壓制環節會消耗得比你快。你只要撐到她精神力見底的那一刻,她就會自己退出。”然後他繼續朝走廊盡頭走去,純白運動服的背影在走廊日光燈下拖出一道又首又窄的影子,首到消失在拐角處。
溫瀾從宿舍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本己經翻到第三章第二節的《靈星非對稱戰術入門》,推了推眼鏡,“龍昭剛才那段分析裡提到了跨系嫁接技術在耐力測試中的應用——你上次在模擬艙裡第一次嘗試跨系嫁接就成功了,但那次是你被動觸發。如果你能在明天的高壓模擬艙耐力賽裡主動控制跨系嫁接的切換節點,你的耐力極限值應該還能再往上提至少百分之十五。”她翻開筆記本,在己經密密麻麻的訓練建議列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另外,我剛才注意到一個細節——走廊裡的聲控燈在龍昭經過的時候亮度會提高大概百分之十,然後他離開之後會慢慢恢復。他的龍系光能在日常狀態下也會對周圍能量場產生微弱的增幅效應。訓練營期間如果有他參與團隊協作,大家的異能波動活躍度可能會被他的光能被動加成。”
林越靠在門框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決賽那天,趙虎的虎嘯炮全力一擊砸在龍昭的光能護甲上只打穿了一個拳頭大的破綻;而今天溫瀾觀察到龍昭的被動光能會對周圍隊友產生增幅效應。如果把龍昭的光能增幅效應和溫瀾的羊系平和光環結合起來——一個負責提升隊友異能波動活躍度,一個負責把這種活躍度精確地控制在不會觸發副作用的範圍之內——這兩個人配合起來,等於給全隊所有人都加了一層戰鬥力增幅。他爸那本戰術筆記裡有一章專門講“異能屬性互補原理”,其中有一段被反覆圈畫的批註就是關於龍系和羊系配合的理論推導。但那章推導只停留在紙面上,因為六十年前地支團隊裡沒有同時擁有龍系和羊系覺醒者的先例。現在有了。
他把這個想法跟溫瀾簡單說了幾句。溫瀾聽完之後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起來,“龍昭的龍系光能增幅效應+溫瀾的羊系平和光環=全員戰鬥力增幅。這個理論模型我今晚可以建出來——但我需要龍昭配合做一次異能波動的聯合測試。你跟他關係怎麼樣?”
“我上次拍他肩膀讓他的龍息炮打偏了,上週日他在體能測試裡把爆發力測了三遍才滿意,剛才他在走廊裡對我說己經找到破解拍肩戰術的方法了。我覺得他對我大概是一種理性層面的認可加感性層面的想揍我。”林越想了想,“不過如果你去跟他說這是為了驗證靈星戰術筆記裡一項未被實踐過的理論推導,他大機率會同意——龍系‘天下興亡的擔當’精神讓他很難拒絕任何有學術價值的請求。”
走廊裡的聲控燈在熄燈時間到來時一盞接一盞地滅了。趙虎的虎系能量在黑暗中自動調低到了休息檔——一層極薄極淡的金色微光覆在他身上,像一個恆溫的繭。王大壯床架上的螺絲被加固了三圈,他翻身時發出的聲音從鐵架床的金屬扭曲聲變成了木板輕微的嘎吱。林越躺在趙虎上鋪盯著天花板,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白色天花板上投出一道道平行的金色條紋。他在系統面板上整理完今天下午操場事件中收集到的所有資料,然後打開了那份還沒讀完的《靈星非對稱戰術入門》電子版。第三章第二節關於猴系異能者戰術定位的內容旁邊有一行他爸用鋼筆手寫的批註,字跡潦草但筆鋒銳利:“猴系異能者是團隊中最靈活的資源點。別人看到的是他能複製技能,我看到的是他能成為任何位置的臨時替補。當主攻手倒下時他就是主攻手,當輔助被壓制時他就是輔助,當戰術指揮脫離戰場時——他可以暫時接替指揮權。這才是猴系真正的價值。”
這段話寫在六十年前。他爸當年大概沒能等到一個能把猴系異能者培養成戰術替補的機會,但明天馬躍就要來報到。靈星筆記第三章第二節的批註,可以在這一代實現。
系統面板輕輕震了一下。一條來自愛麗絲的新訊息彈了出來——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她自己在黃管局的訓練室裡站在高壓模擬艙前,金色的馬尾溼漉漉地貼在脖子後面,顯然剛做完一次模擬測試。照片下方附了一行手寫的英文:“Just finished my practice run. Hope you‘ve been practig too. See you tomorrow.”後面跟了一排白羊座火焰emoji和一個貓耳髮箍的卡通圖案。林越關掉手機,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床頭。枸杞水己經不燙了,溫熱的甜香在宿舍裡安靜地瀰漫。窗外的路燈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池,明天他將在開營儀式上站在全體參訓人員面前接受愛麗絲的挑戰,然後在地管局領導和黃管局觀察團的目光注視下走進高壓模擬艙,用他爸六十年前寫在紙上的跨系嫁接技術正面迎戰白羊座火焰。在那之後還有一個剛被枸杞水沖掉狂暴化殘留、明天要來報到、在修車鋪裡蹲著看他爸著作電子版的猴系D級少年等著他教第二章第二節。他把訓練服掛在床頭,定了六點的鬧鐘,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