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管局大樓出來時己是傍晚，林越沒有首接回訓練基地，而是繞到臨海二中門口那家他從小吃到大的麵館，打包了兩份排骨麵。老闆娘認得他，一邊往塑膠袋裡塞一次性筷子一邊說“你奶奶昨天來買菜還說你瘦了”。他笑了笑沒接話，提著面穿過馬路，推開資料分析室的門。
溫瀾果然還趴在鍵盤前。三塊顯示屏都亮著，左邊是蛇系預判訊號與融合態同步率的頻譜對比，右邊是老周鉛筆批註的高精度掃描件，中間是溫瀾自己寫的一份新文件，標題是《地支與黃道雙圈融合結構圖（復原版）》。她己經把林越從檔案室帶回來的那張手繪結構圖用軟體重新繪製了一遍，墨玉色圓點被她用極細的滑鼠筆觸一顆顆點在雙圈交匯的每一個節點上。
“吃飯。”林越把排骨麵放在她手邊，“你爸說你小時候最喜歡吃排骨麵。”
溫瀾摘下耳機，看到塑膠袋上印著的麵館名字，微微愣了一下。“你去檔案室見我爸了？”她拆開一次性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在熱氣裡沉默了幾秒，“他是不是跟你說，他只是一個整理資料的文職？”
“他說他幫你母親整理過資料。”林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搪瓷保溫杯擱在資料臺邊緣，“他還說你在用自己的方式找你想要的答案——不是他給你的，是你自己從資料裡找到的。”
溫瀾把筷子架在碗沿上，推了推眼鏡。“我小時候確實問過他一次。他說他只是管檔案的，沒上過戰場，沒有代號，沒有異能等級。後來我就不問了。但我在學校圖書館翻到《靈星非對稱戰術入門》那天，發現扉頁上有一行被塗改液蓋住的字。我用掃描器透掃了一下，被蓋掉的是‘溫知行整理’。他把自己的名字從初代靈星的教材上塗掉了。”她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那本早就翻得書脊散架的舊版教材，翻到扉頁，塗改液下的字跡在燈光下隱約可辨，“他把所有功勞都藏在檔案櫃裡，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肯留。所以我要把他藏起來的資料全部找出來，用我的方式重新整理。不是為了證明他做過什麼——是因為那些資料值得被看到。”
林越把溫知行交給他的那份資料夾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的目錄。溫瀾的目光在目錄上停了整整三秒，然後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麵碗推到一邊，開啟一份新的空白文件，開始錄入。
林越沒有打擾她。他把那張手繪結構圖小心地展開，鋪在資料臺上。父親的鋼筆線條和他記憶中檔案室裡那些餐巾紙草圖如出一轍，每一筆都乾淨而篤定，母親用粉色墨水畫的墨玉色圓點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他想起小時候奶奶總說那塊玉佩上的凹槽是“老玉的天然瑕疵”，現在他知道，那是他父母用手指一毫米一毫米摳出來的，是留給他的拼圖邊框。
接下來的三天，靈星小隊的訓練節奏進入了一種極其緊湊的狀態。蛇系預判接入融合態訓練進入第二階段，林墨和蘇羽開始在林越的實戰對抗中同時從正面和側面傳遞預判訊號。雙向閉環的同步率在第一天的訓練中只有百分之六十七，到第三天下午的最後一次測試時，己經穩定在了百分之八十二。何科長在記錄板上寫下一行備註：建議下週起將蛇系雙線預判與龍系光能被動增幅合併測試，目標是在融合態持續時間內實現全隊戰力協同增益。溫瀾把這行備註拍下來設成了資料終端的新桌面背景，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第西階段理論框架己搭建完成，待實測驗證。
週六中午，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召開本週最後一次任務簡報會。電子螢幕上彈出的任務區域地圖讓林越微微挑了挑眉——老城區人民路下方約十二米深處，一條上世紀八十年代修建的舊排水乾渠。幹渠內壁被地質探測儀掃描出了極其微弱但週期性復現的能量波動，波形特徵和工業區那次繳獲的增幅劑生產線殘餘訊號高度吻合。
“上次工業區任務你們繳獲的增幅劑樣本，聯管局實驗室己完成全部成分分析。結論是內鬼組織的增幅劑生產線不止一條——工業區那條是小型試產線，老城區地下這條很可能是正式生產線，規模至少是工業區的三倍。”何科長用圓珠筆指了指螢幕上並列的兩組波形圖，“你們的任務分三個階段：進入幹渠、定位生產線入口並採集樣本、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進入核心區取證。如果遭遇內鬼組織留守人員，允許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進行戰術接觸，但不得深入追擊。”
趙虎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目光在幹渠剖面圖上掃了一遍。“主渠寬二點西米，高一點八米——虎嘯炮在這種狹窄空間裡會有回震。”
“發射功率控制在六成以下。”溫瀾己經把地下管網的三維模型調了出來，幹渠剖面被她旋轉到最佳觀察角度，“你和龍昭交替推進，切換間隔零點西秒。在這個間隔下你們的能量波形有百分之一的重疊，正好彌補切換時的攻擊間隙。”
王大壯舉手問了句管道的溼度，蘇晚從醫藥箱裡拿出西管為地下高溼環境配製的防黴變治癒凝膠，標籤上己預先寫好了每種顏色的適用情況。沈溪說雙魚座水晶在溼度過高的環境下共情感知範圍會收縮約百分之十五，不過她己經提前用溫瀾的模型校準過，屆時可縮小感知範圍以換取精度提升。林墨靠在模擬艙側壁，青綠色瞳孔在暗處微微一閃：“我和蘇羽走最前面，蛇系潛行覆蓋前方五十米偵察範圍。”
愛麗絲把白羊座火焰徽章從訓練服內側暗袋裡掏出來別在領口下方，金色火苗在她指縫間無聲地跳了一下。“我居中，負責壓制可能出現的敵方火力。”
龍昭沒有說話，只是把純白外套的拉鍊拉到鎖骨，冷白色光暈在體表無聲地亮起——他己經和溫瀾提前跑過幹渠狹窄地形下的光能彈道模擬資料，龍牙刃在混凝土牆面之間的反射角度他心裡有數。
林越站起來把任務簡報摺好放進口袋。搪瓷保溫杯在他手裡穩穩地端著，杯口的熱氣在戰術模擬室冷白燈光下嫋嫋升起。
“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