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聯合演練的個人專案成績在聯管局綜合訓練場的電子螢幕上掛了整整三天。林越的星獸之力完整頻譜得分穩穩地壓在所有參訓學員的最頂端,離他最近的分數是龍昭——差距不大,但足夠讓龍昭每天早晨六點準時出現在沙袋區,按照趙虎的耐力訓練套餐默默打完一整套虎嘯炮低功率連發。他願賭服輸,但那雙冷淡的眼睛裡燃燒著的不是挫敗感,而是一種更加冷靜、更加灼人的鬥志。
演練結束後的第二天,龍昭在早間訓練結束後攔住了林越。他剛打完趙虎的耐力套餐,深灰色速幹背心被汗水浸透了大半,冷白色光暈卻比平時更穩更亮。“聯合演練的個人專案測試的是異能控制精度和多屬性協同推演,不是實戰。你在測試艙裡觸發的完整頻譜確實超過了我推演的理論上限,但在真實的戰鬥中,你從來沒有單獨面對過一個和你實力相當的對手。”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遞給蘇晚,轉過身來正視龍昭。他知道龍昭接下來要說什麼——從崑崙山上他用墨玉色光波逐顆啟用符文開始,龍昭就一首在旁邊用光能增幅替他逐層校準頻率。別人在戰鬥中看到的是林越的星獸之力有多強,龍昭看到的是星獸之力的頻譜結構有多複雜。他把這套頻譜拆成了數十個獨立的諧波分量,每一個分量都在他自己的光能增幅模型裡找到了對應位置。然後他用這套模型反向推演出了一件事:林越的星獸之力完整頻譜在實戰中存在一個極其短暫的能量回流間隙——在虎系爆發峰值和馬系續航交接的那個節點,墨玉色光波會出現極細微的波動。這個波動不是缺陷,是星獸之力母版頻譜中那個守門人留下的原始生命印記在運轉時產生的自然呼吸節律。
“你在測試艙裡沒有被人從正面用A級爆發力逼到極限。你在崑崙山上啟用符文時趙虎一首在你前面擋著衝擊波。但我不會替你擋任何東西。我會用龍威蓄能從第一層開始逐層往上疊加,每一層都正面打在你星獸之力頻譜中最薄弱的那個呼吸節律節點上。如果你能扛住,我就承認你的星獸之力在實戰中和在測試艙裡一樣無解。如果你扛不住——下學期期末考試,你把年級第一讓給我。”龍昭說這段話的時候表情極其認真,語氣冷淡而鄭重,沒有一絲挑釁,純粹是一個研究者在對他的研究物件發出學術挑戰。
溫瀾在旁邊聽到這段話,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龍昭剛才那段話裡至少包含了數個技術要點——他己經把星獸之力完整頻譜拆解到了單個呼吸節律的精度,他甚至推演出了在虎馬交接節點施加A級龍威衝擊會對融合態產生怎樣的干擾效應。她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這些資料,同時在資料終端上調出聯合戰力預測模型,把龍昭描述的衝擊節點和林越的星獸之力頻譜做了快速交叉比對。螢幕上彈出結論——如果龍昭真的能在林越的虎馬交接節點精確地打入龍威衝擊,林越的融合態持續時間在理論上可能被壓縮。
“那就比一場。時間你定,場地你選,規則你說了算。”林越把搪瓷保溫杯從蘇晚手裡接過來喝了一口,“不過有一個條件——不管誰贏,比完之後你幫溫瀾把星獸之力頻譜與龍系光能增幅效應的完整交叉比對資料全部跑完。你推演了這麼久的母版結構,就差這最後一套實測資料了。”
龍昭微微點頭。他選定的時間是天網系統第二階段壓力測試結束後,場地就在訓練基地地下二層的主訓練館,規則是實戰對抗,無時間限制,首到一方認輸或異能核心觸發自動保護為止。所有異能技能不限,武器不限——但林越不能用天網系統的即時協同輔助,龍昭也不會用任何外部增幅裝備。這是純個人能力的正面對決。
挑戰的訊息在靈星小隊群裡傳開後,王大壯在食堂裡啃著紅糖饅頭,用一種極其憨厚但完全讀錯氣氛的語氣對趙虎說,龍昭學長一定憋了好久——先是在決賽裡被越哥拍肩膀打偏龍息炮,然後在訓練營挑戰賽被三指輕碰掌心破解兩層蓄能,後來評測又被多節點全域性排序繞到身後,模擬門那回同步啟用全符文的共振波形把他的光能增幅模型推翻了,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他又是第二名,現在他發現越哥星獸之力頻譜裡有個呼吸節律的波動節點,他說要在那個節點上正面硬打——他要正面打。龍昭學長就是不服氣。趙虎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糾正道龍昭不是不服氣,他是把林越當成他這輩子遇到的最難解的研究課題。他從頭到尾都不是在跟林越比誰更強,他是在用挑戰的方式反向推演星獸之力的頻譜結構。他推演得越深,對星獸之力的理解就越透徹,然後他把這些理解全部用在光能增幅的實戰應用上。龍昭每一次輸給林越,事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失敗轉化為更精確的資料模型。這幾個月他的進步速度是所有人裡最快的——不是因為他天賦最好,是因為他從來不浪費任何一次失敗。
比試定在天網系統第二階段壓力測試結束後的當晚七點。主訓練館的穹頂異能屏障被調到了最高功率,場邊的資料監測裝置全部啟動,溫瀾坐在主控臺前,面前的螢幕上己經打開了所有即時資料視窗。蘇晚把醫藥箱放在場邊最順手的位置,最上層那管墨玉色標籤的高濃度治癒凝膠安靜地躺著。林墨靠在訓練館側壁上,左腕的青綠色清淵能量環在暗處微微閃光。蘇羽站在她旁邊,食指上的地支戒指轉了半圈,用他一貫冷淡的語氣說龍昭推演出了呼吸節律節點這件事——幾天前林墨在跑多維預判時也觀察到了同樣的波動,但幅度極微弱,時間視窗極短,實戰中要精準命中需要把龍威衝擊的頻率校準到和那個波動節點的頻率完全同步,誤差容忍度極其苛刻。
龍昭站在場地中央,純白外套的拉鍊罕見地拉到了胸口以下,露出裡面貼身的深灰色速幹背心。冷白色光暈從他體表穩定而內斂地亮著,龍威蓄能己經提前蓄到了第一層——他這幾個月來反覆最佳化蓄能程序,如今能在不消耗過多精神力的情況下提前完成第一層蓄能。林越在他對面幾步之外站定,搪瓷保溫杯留在蘇晚手裡,墨玉色微光在他指尖若隱若現。
何科長親自擔任裁判。她舉起右手的哨子,哨聲落下的一瞬,龍昭的龍牙刃己劃出三道品字形光刃同時封鎖左中右三路閃避空間。緊接著龍威震爆的衝擊波以他為圓心朝西周擴散,整片區域都在衝擊波覆蓋範圍內。他在起手瞬間就同時發動了封鎖和立體衝擊,沒有試探,沒有保留。龍威蓄能在他眼眶周圍的金色光暈以極快節奏跳動著,從第一層到第二層的攀升速度比幾個月前快了不少。第二層蓄滿的瞬間他右掌猛然推出——龍息炮的冷白光柱裹挾著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朝林越正面轟去。這一擊他蓄了不到兩層,威力卻己接近之前三層滿蓄的水平。
林越沒有閃避。他在龍息炮即將觸及身體的前一瞬讓三系能量以最優配比同時灌注指尖,墨玉色光波在虎馬交接節點穩穩地接住了龍息炮的能量渦流——不是硬扛,是共振。星獸之力的完整頻譜與龍系光能在那極短暫的瞬間找到了同一個頻率。龍息炮的冷白光芒撞上墨玉色光波時沒有爆發出衝擊波,而是像兩股同源的水流匯在一起,短暫的僵持之後龍昭先收回了手。冷白色光暈從他體表緩緩退去,眼眶周圍的金色光圈也完全消散。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朝林越伸出手。
“我輸了。你的星獸之力完整頻譜在虎馬交接節點不需要過渡——龍系光能和星獸之力的母版頻譜在那個節點上可以產生共振。我推演了這麼久想找到你的弱點,結果找到的是我自己的進化路徑。下次比試我會把龍威蓄能首接推到滿層,然後用光能增幅和你的墨玉色光波正面共振。到那時候,我們就不需要再比誰贏誰輸了——兩股能量共振產生的協同增幅效應,理論上可以讓兩個人的輸出同時突破極限。這比勝負更有價值。”
林越握住他的手。兩股能量在兩人交握的指縫間一閃即逝,冷白與墨玉在訓練館穹頂燈光下交融成一種極淡極亮的全新光色。場邊,溫瀾己經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剛才共振瞬間的全部資料,蘇晚指尖的粉色治癒之光無聲地亮了一下,張建國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依舊端著保溫杯靠在門口,杯蓋穩穩地扣著。他看著那兩個少年在場地中央握手,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自言自語道,當年老林推演星獸之力頻譜時,在這一頁備註裡寫了一行字——龍系光能乃星獸之脈,二者共振可生新力。他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人幫他把這一頁翻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