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昭是在食堂後廚抓到那隻貓的。
準確地說,是那隻貓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門。週五傍晚,食堂阿姨正在後廚備餐,不鏽鋼盆裡的紅燒魚剛炸到第二遍,油鍋滋啦作響,香氣順著排風扇飄滿了半個校園。一隻橘白相間的短毛貓無聲無息地從後廚虛掩的紗門縫隙裡擠進來,叼起案板邊一條還沒來得及下鍋的鮮魚轉身就跑。動作極快極熟練,落地時西爪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它剛跑到後門口就被一道極細極精準的冷白光束輕輕點在鼻尖上。龍昭站在後門口,純白外套的拉鍊拉到鎖骨,右手食指指尖那團冷白微光收斂到只夠照亮貓鼻子上的幾根鬍鬚。橘貓叼著魚蹲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無辜地眨了眨,尾巴在地面上心虛地掃了兩下。
“站住。”龍昭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橘貓耳朵猛地一抖——它認得這個頻率。每天傍晚它在舊禮堂貓爬架最高處蹲守時,龍昭都會用指尖冷白微光幫黑貓做耳道頻率校準,那道光和此刻點在它鼻尖上的光束完全同頻。
食堂阿姨從灶臺後面探出頭,圍裙上沾著炸魚濺出的油漬,手裡還握著漏勺。她看到龍昭堵在後門口、橘貓叼著魚蹲在地上,立刻把漏勺往鍋裡一放,用圍裙擦著手快步走過來:“這貓又來偷魚了?上次被劉主任拎著掃帚追了好幾條走廊,現在學精了——專挑炸魚的時候下手,知道那時候我顧不上它。你把貓放下,這魚算阿姨的,別難為它。”龍昭沒有讓開,而是蹲下來與橘貓平視,用一種極其認真但壓得很低的音量問它:“你偷魚是自己吃還是帶給舊禮堂那邊?”
橘貓當然不會回答。但它耳朵轉了轉,朝舊禮堂方向輕輕偏了一下。龍昭站起來把指尖冷白微光從橘貓鼻尖上移開,朝後廚方向微微偏了下頭:“以後不用偷。每天傍晚這個時間來後門口,阿姨會留一份不放鹽的清蒸魚,你負責叼回去給玳瑁。這是你的固定配送任務,丟了算我的。但今天這條魚是你偷的,你得自己跟阿姨交代。”橘貓把叼著的魚放在地上,用前爪把魚往阿姨的方向推了推。那動作極其鄭重,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在交還贓物。它的尾巴從身後繞過來蓋在爪子上,把自己盤成一個毛茸茸的橘色圓球。
食堂阿姨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把那條沾了灰的魚撿起來放在水龍頭下衝了衝,轉身從冰櫃裡拿出兩條新鮮鯽魚,利落地刮鱗去內臟,放進蒸鍋裡。蒸魚不放鹽,火候控制在剛好能把魚肉蒸得嫩滑而不散。鍋蓋扣上之後她用圍裙擦了擦手,蹲下來看著橘貓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每天來後門口等著,阿姨專門給你蒸一份。這貓群裡每一隻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阿姨看明白了——玳瑁要奶孩子,黑貓要守地下,橘貓要跑運輸。阿姨也有阿姨的事——讓你們吃飽。”橘貓繞過她的圍裙下襬蹭了一圈,叼起那條被退回來的魚,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舊禮堂方向跑了。
龍昭靠在食堂後門的門框上,看著橘貓消失在操場東側的灌木叢裡。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偷過東西——在訓練營還沒開營之前,他為了測試林越的入微洞察精度,用龍系光能增幅器干擾了體能測試的測力臺數據。嚴格來說那不叫偷,叫學術作弊。但性質差不多——仗著自己能力比別人強,就把規則當擺設。後來林越在挑戰賽裡用三指輕碰他掌心,破解了他引以為傲的龍息炮能量渦流,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不是輸在技術上,而是輸在對規則的敬畏上。今天橘貓偷魚被他一束冷白微光點在鼻尖上,那模樣和當初他自己被林越三指輕碰掌心時大概差不了多少。
他把指尖光能壓回最低檔,朝訓練基地方向走去。路過舊禮堂時停了一步——橘貓己經把那條偷來的魚放在不鏽鋼盆裡,自己蹲在旁邊守著。玳瑁母貓帶著幾隻小奶貓圍在盆邊吃,橘貓一動不動,首到小貓們吃完散開,它才湊近盆邊把剩下的魚骨頭叼出來放在一旁。
龍昭走上貓爬架,蹲在黑貓面前,把指尖冷白微光懸停在它右耳缺角邊緣,用自己的光能主動和它耳朵裡那顆微型光能核心保持精準同步。片刻之後,他收回手站起來,朝訓練館走去。身後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在他腳邊輕輕蹭了一圈——那個動作和它每天幫橘貓校準巡邏路線時的頻率完全同步。他想起父親在林業站牆上寫的那句話——光不是用來照亮黑暗的,是用來照亮同伴的。橘貓偷了那麼久的魚終於被抓到,而抓到它的不是懲罰,是一個固定配送任務和一份不放鹽的清蒸魚。這大概就是父親說的“照亮”——不是拿光去晃別人的眼睛,是讓他看清楚自己走的路原來也可以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