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瀾把羊系平和光環的本質從“壓制”重新定義為“調和”之後,何科長專門在週五下午給她批了半天假,讓她把這段時間積攢的所有實驗資料整理成正式報告。她坐在資料分析室裡,面前三塊螢幕依次排開——左側是李默那次踩塌舊磚時的衝擊波頻譜,中間是管壁共振頻率的歷史資料,右側是她當場切換點對點壓制模式的即時波形。三組波形被她逐幀對齊,在衝擊波與管壁即將共振的極短間隙裡,一個極小的相位偏移被反覆放大。她把偏移量標註出來:這個數值極小的相位偏移恰好讓兩股能量從對撞變成了擦肩而過。她在鍵盤上敲下報告的結論——“羊系異能核心定義修正:非戰鬥輔助,乃能量衝突調和者。實戰驗證透過。”
報告發到地管局技術科之後,她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鏡片。耳機裡忽然傳來林越的聲音:“溫瀾,你現在方便來一趟舊禮堂嗎?黑貓今天下午一首在叫——不是發情那種叫,是上次次聲波感測器異常訊號觸發時那種有特定節奏的低頻脈衝。黃濤的空間網格顯示地下深處有一段管道在輕微震動,頻率和你上次調和李默衝擊波時插入的相位偏移完全同步。”
溫瀾從椅子上坐首。她趕到舊禮堂後門時,黑貓正蹲在貓爬架最高處,右耳缺角對著地下深處那個古老感測器的方向極快地顫動著,喉嚨裡發出極低極規律的嗚嗚聲。那頻率和她插入的相位偏移完全一致,但更古老、更原始,像是某種被埋了無數年的自動校準程式忽然被觸發了。黃濤蹲在臺階上,資料終端螢幕上的空間網格顯示地下感測器主訊號正在劇烈波動,波動模式不是機械故障,而是一種他之前從未見過的主動響應——感測器在主動匹配她上個月插入的相位偏移頻率,像是一個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系統正在自動更新。
林越展開鼠系感知膜探入地下,片刻後收回:“管道本身沒有受到任何外部衝擊。感測器是自己醒的——它上個月接收到我插入的相位偏移,用了好幾周時間在內部跑完校準,現在用貓網次聲波反向傳送了一個確認訊號。不是在求救,是在說‘校準完成’。”
溫瀾蹲下來,把指尖極淡的奶白色光絲探入地下深處。羊系平和光環在接觸感測器主訊號的瞬間自動展開,不是壓制,不是調和李默衝擊波時那種點對點精準介入,而是以一種極輕柔的力道與古老的低頻訊號完成了同步共振。感測器接收了她的調和頻率,把它納入了自己運轉了不知多少年的底層邏輯。黑貓的嗚嗚聲停了,右耳缺角輕輕抖了一下,然後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蹭了蹭她的小腿——這個動作以前只對龍昭做過。
她站起來看著自己的指尖。上個月她剛發現羊系光環可以用來調和李默的衝擊波時,以為這己經是極限;但現在她明白了,調和不是一次性的應急反應,而是持久的主動維護。這個地下感測器被初代靈星建隊之初設在這裡,持續運轉至今,歷代貓網守護者用次聲波持續校準,而她用自己的方式做了一次匹配。
當天晚上,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重新開啟初代靈星檔案。她爸很多年前在《靈星非對稱戰術入門》扉頁上被塗掉的署名旁邊補了一行字:“與溫瀾共同整理”,這些年來積累下的每一份資料都浸透著溫知行式的沉默與執著。她把羊系平和光環能主動維護古老裝置的應用邏輯寫進天網系統,在報告頁尾寫下結論:“羊系異能者可透過定期調和能量殘餘,延長古老異能裝置的持續運轉壽命。實戰驗證透過。父親的理論全部得到驗證——他當年留下的每一行批註,我都親手跑出了資料。”
她把報告發給父親,然後在鍵盤旁邊趴下,閉上眼睛。窗外舊禮堂傳來貓群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橘貓剛從食堂方向巡邏回來,玳瑁母貓在貓爬架最底層給幾隻己經長出成年體型的毛茸茸傢伙挨個舔耳朵。地下深處那個感測器仍在穩定運轉,頻率裡多了一層極其微弱的奶白色光絲——是她的平和光環留在上面的持續維護標記,和貓網次聲波、龍鎮的光能殘餘、黑貓耳朵裡那顆微型光能核心一起,繼續守護著舊禮堂地下這片古老而沉默的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