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那份標註著“異常資料”的等級變動評估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用工整的鋼筆字寫下備註時,搪瓷保溫杯裡的枸杞水己經不冒熱氣了。窗外舊禮堂方向傳來黑貓拖長了的喵嗚聲,他把筆帽扣上,正準備起身去茶水間續熱水,系統面板忽然在他視野右上角輕輕震了一下。
“宿主,你父母在崑崙山上給你發了一條語音留言,觸發條件是你把地管局的評定系統搞崩了。你母親說,這是林家的傳統,值得紀念。要現在放嗎?”系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積攢了很久的幸災樂禍,和他上次在食堂偷趙虎訓練筆記時它彈負面情緒值的腔調一模一樣。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工位左上角,坐回椅子裡說了聲放出來。蘇錦瑟的聲音穿透了那些嘈雜的能量場干擾和多年前的炮火聲,帶著她左邊嘴角比右邊先翹起來的弧度,輕快而篤定地灌入他耳中。她說越越,媽在崑崙山上。你爸在旁邊,剛聽說你把評定系統搞崩了,他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掉地上——不過嘴上還在誇這是他兒子。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極其溫柔,說沒什麼要補充的了,當年她崩系統那次遠舟正在食堂給她打飯,聽到訊息端著飯盒跑回來,紅燒肉灑了一路,後來老孫把那份被退回的登記表裱起來掛在檔案室牆上,每次有新人入職都帶去參觀,說這是蘇錦瑟同志留給地管局的第一份禮物。現在她兒子把整個演算法打穿了,這份報告老孫大概也會裱起來,掛在她那份旁邊。語音結尾她補了一句:“歡迎加入‘崩檔俱樂部’,現任會長是你媽,副會長是你爸——你爸的職位是掛名的,他至今仍不承認自己當年也崩過一次輔助系統。”背景裡傳來林遠舟擰保溫杯的咔嚓聲和一句極輕的嘟囔。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膝蓋上,輕輕笑了一聲。他翻開報告最後一頁,在剛才那條備註下面加了幾行字:“檔案系統崩了,修好就是。下次升級之前提前通知周科長備份。不過B級之後升級可能比F到B更離譜——因為全社群還在繼續給我投餵紅燒肉。另,老孫同志:這份報告您可以裱起來掛在我媽那份旁邊。她說崩系統是林家傳統,副會長我爸至今不承認——但我承認。”寫完把筆帽扣上,他站起來端著搪瓷保溫杯朝茶水間走去。
茶水間裡陳聲正蹲在咖啡機旁邊用聲波測距儀校準蒸汽壓力,看到林越進來,把咖啡機切換成保溫模式,用一種極其專業的語氣說,剛才偵察科的次聲波接收器捕捉到一組極其異常的振動訊號,源定位在舊禮堂後門貓爬架正下方——距離那臺老感測器極近,振動頻率和林越的升級資料同步波動,振幅和檔案系統崩潰時的伺服器硬碟讀寫頭抖動完全一致。他懷疑地下感測器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慶祝。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茶水臺上,說那不是慶祝,是它又在校準——每次跨系協同增幅效應躍遷都會引起星獸之力的頻率漂移,那臺感測器在替他自動把漂移的頻率拉回基準線。他母親在設定初始頻率標準時大概就己經料到有一天她兒子的升級會把整個系統撐爆,所以專門給感測器留了手動校準的介面。陳聲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自己搪瓷保溫杯裡的咖啡倒掉換成枸杞水,說從今往後他也喝枸杞水——連機器都知道替戰友兜底,咖啡戒就戒了。
當天下午,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把林越從F級到B級的完整升級資料做成了正式檔案,附在“十三星獸”獨立檔案的最後一章。她在備註欄裡寫道:“林越同志之異能等級提升速度系地管局異能等級資料庫自建立以來最快紀錄。從F級升至B級僅用去極短的時間,較此前所有同級別覺醒者之平均升級週期縮短了一個數量級。跨系協同增幅效應與社群投餵型自愈儲備為其升級主要驅動力。”何科長用紅筆在結論下面批了兩個字:“歸檔。”
守夜批完字,端著搪瓷保溫杯靠在資料分析室門口。傍晚的光從舊禮堂方向斜斜打過來,把他胸口的蛇系冷光徽章和肩上的降職處分一起染成極淡的暖金色。他用一種極其平淡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說,蘇錦瑟當年從D級升到A級用了幾年,林越從F級升到B級只用了幾個月。檔案系統崩一次不夠,最好再崩一次——反正老孫那裡還有好幾個空相框。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和他輕輕碰了一下,認真地回應說下一次崩系統之前他會提前通知周科長備份,至於老孫的空相框,等他把B級升到A級再說。
幾天後,林越蹲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給黑貓做例行次聲波校準。黑貓蹲在他膝蓋上,右耳缺角豎得筆首,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呼嚕聲。橘貓叼著保溫食盒從食堂方向跑過來,玳瑁母貓帶著己經長大的小貓們在矮牆下曬太陽。他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貓爬架旁邊,把那份被裱進檔案室相框的報告影印件輕輕放在臺階上,然後站起來朝訓練基地走去。沙袋區隱約傳來趙虎帶新兵加練耐力跑的低沉口令聲,資料分析室裡溫瀾的螢幕還亮著,黃濤正在給橘貓做深夜次聲波校準。一切都在按照各自的頻率安靜運轉,而他母親的語音留言還在耳邊輕輕迴盪——歡迎加入崩檔俱樂部。媽,我進來了。下次升級之前,我會提前通知周科長備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