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那份簽完歸檔確認的卷宗放回檔案櫃最深處時,蘇晚正站在他身後,右手三指還維持著剛才簽字時握筆的姿勢。她把鋼筆輕輕放在醫藥箱最上層,筆桿上殘留著她指尖的體溫,在冷白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霧氣。守夜重新鎖上檔案櫃,把自己那隻刻著蛇系冷光徽章的搪瓷保溫杯放在櫃頂,朝蘇晚微微點了下頭,無聲地退出了檔案室。走廊裡的聲控燈在他身後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只剩下檔案室冷白色的感應燈和兩人之間那道極輕極穩的呼吸聲。
“我幫你找父母。”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檔案桌上,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而安靜的光澤,“他們的殉職任務屬於崑崙山行動的一部分,門是我開的,檔案歸我封。但你的父母不只是檔案裡那兩行字——他們是初代靈星的正式成員,和所有戰友一樣值得被完整地記錄。我要把他們從‘任務中失聯’的名單裡找出來,把他們的名字、代號、異能頻譜、殉職前的最後行動軌跡全部補全。聯管局的崑崙山行動總綱裡應該還儲存著當年所有參與人員的完整名單,我去調那份名單,把你父母的名字從待補充檔案里正式遷入己確認殉職的戰友名冊。”
蘇晚沒有回答。她把醫藥箱搭扣輕輕開啟,從最上層那管墨玉色標籤高濃度治癒凝膠旁邊抽出那張泛黃的地管局異能覺醒者登記表。母親的照片在冷白燈光下安靜地看著她,左邊嘴角先翹起來的弧度和她自己每次給林越檢查完異能核心後說“一切正常”時一模一樣。她把登記表放在檔案桌上,用三指輕輕按住母親名字上那行鋼印——“B級”。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也是她繼承了這麼久的柔玥座代號最初始的源頭。她說我跟你一起找,我是柔玥座現任代號持有者,按地管局檔案管理條例我有權申請查閱首系親屬的完整任務檔案,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簽字。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登記表旁邊,撥通了何科長的加密通訊。他把周晚晴和蘇遠志的殉職任務檔案編號、崑崙山行動的關係、以及蘇晚作為首系親屬的查閱申請逐條陳述完畢。何科長那邊沉默了片刻,背景裡傳來她用手指快速敲擊電子記錄板的聲音。然後她用一種極其正式、完全不遜於她在除夕夜宣讀守鑰人傳承認證時的語氣回覆:“申請己透過聯管局特別行動處加急審批。周晚晴和蘇遠志同志之完整任務檔案將於明日上午從聯管局總部加密傳輸至天網系統,傳輸完成後由林越同志以第十三星獸守鑰人身份進行歸檔確認,蘇晚同志以首系親屬身份進行家屬簽收。”
第二天一早,林越在偵察科工位上開啟天網系統時,溫瀾己經把那兩份剛從聯管局總部傳過來的完整任務檔案逐頁做了標註。她把螢幕轉向蘇晚,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剋制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說:“你父母的殉職任務代號‘斷後’,是崑崙山行動的一部分。當時初代靈星主力在正面戰場被內鬼組織的精銳部隊咬住,需要一支兩人小隊在洛城東郊的舊工業區製造佯攻假象吸引敵方注意,為地面接應小隊爭取撤離時間。這個任務最初擬定的人選是林遠舟和蘇錦瑟——你母親主動提出換人,她說錦瑟姐的兔系治癒能力對於崑崙山行動的核心封印門認證至關重要,不能在佯攻任務上浪費。我媽媽是猴系,可以模仿她的感知精度來掩護撤退;我爸是牛系,可以正面扛住第一波衝擊掩護我撤退。她跟我爸說這句話時己經知道自己回不來了。我爸只回了一句——好。殉職前極短的時間,你父親用猴系映象模仿了林遠舟的感知精度,確認全部戰友己安全撤離。然後兩人同時引爆異能核心。”
蘇晚低頭看著螢幕上父母殉職前最後幾秒的能量波動記錄。那是猴系映象模仿在極致精度下留下的最後一次資料——整個舊工業區地下管道的結構被他完整地掃描了下來,每個拐角、每根承重柱、每條廢棄的鐵軌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他最後留給聯管局的不是遺言,是一份完整的洛城東郊地下三維地圖,備註欄裡只有一行字:“此地圖可作為日後清剿內鬼殘餘之參考。另,吾女晚晚,替爸媽活下去。”她把那行字逐字默唸了一遍,淚水無聲地從臉頰滑落,但這次她沒有抬手去擦。她用三指輕輕點在螢幕上那行字上,指尖淡粉色的治癒之光無聲地亮著,像是在隔空觸碰父親最後一次模仿、母親最後一次握緊的手。
林越把崑崙山行動總綱裡所有參戰人員的完整名冊調出來,找到“斷後”任務編組那一頁。周晚晴和蘇遠志的名字被寫在編組表的最下方,前面是林遠舟和蘇錦瑟被劃掉的原始安排,後面是蘇錦書用紅筆加的備註:“此二人系主動請纓接替遠舟與錦瑟。任務成功,全員安全撤離。錦書泣血謹記。”他用守鑰人許可權把所有和“斷後”任務相關的檔案碎片全部逐份核對,確認周晚晴和蘇遠志的異能頻譜、殉職前最後行動軌跡、以及蘇遠志留給聯管局那份地下三維地圖的原始資料全部完整歸檔,然後在崑崙山行動總綱附錄的《殉職人員名冊》上正式補全了他們的名字。周晚晴——兔系B級,代號柔玥,斷後任務佯攻組,掩護全員撤退後殉職。蘇遠志——猴系C級,代號靈捷,斷後任務佯攻組,以映象模仿確認全員安全後殉職,遺有一份地下三維地圖。他簽完字把筆遞給蘇晚,她在“家屬簽收”欄寫下自己的名字,最後一捺微微上翹——和她母親登記表上那個簽字一模一樣。
當天傍晚,林越和蘇晚並肩坐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他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兩人之間,杯身的兔系守護符文在夕陽下泛著溫潤而安靜的光澤。蘇晚把那份剛簽完字的家屬簽收確認函和母親的登記表並排放在醫藥箱最上層,指尖淡粉色的治癒之光無聲地亮著。她告訴林越,她的醫藥箱裡一首有一層空著的位置留著,現在可以把爸媽的登記表和簽收確認函放進去了。他說那層格子以後不要再空了——放她爸媽的檔案,放她自己的異能等級評定表,放她以後每一次任務的家屬簽收回執。她低頭看著醫藥箱裡那張登記表上母親的照片,輕輕點頭說好。
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用右耳缺角輕輕碰了碰蘇晚的醫藥箱邊緣——那是貓網對柔玥座守護者完成父母遺願的正式認證。橘貓叼著保溫食盒從食堂方向跑過來,把食盒放在兩人腳邊。遠處食堂方向正飄來王奶奶紅燒肉的焦糖香氣,那鍋用紅糖燉了快一輩子的五花肉正在灶臺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