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結束後不到二十西小時,那些被林越拒絕的機構做出了反應。不是一封措辭嚴厲的質問函,不是一份律師函,而是一群人——一群被精心挑選出來的、曾經接受過靈星小隊公開集訓的外校學員。他們被各自的學校或機構以“交流學習”“友好切磋”的名義派到省聯賽駐地,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張賽程表,上面用紅筆圈著同一個名字:林越。
第一個到的是省城西中那個蛇系偵察員。林越記得他——小組賽最後一場,這人在走廊裡攔住他,雙手遞上筆記本,說林越隊長的非對稱戰術體系是他最應該學的戰術思維。當時他在簽名旁邊寫了“好好練,下次比賽見”。現在他站在駐地走廊裡,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反覆絞著校服下襬,用一種被壓得很低的、明顯是被迫的語氣說:“林越隊長,我們學校派我來……來跟你打一場‘友好交流’。如果我不來,這學期的異能實戰課學分就沒了。”
他身後還站著幾個人。林越的雞系看破能力逐一掃過他們的面孔,每一張他都記得——五中的牛系替補,三中的猴系替補,都是之前在公開集訓裡表現很好的學員。他們被各自的學校以“交流學習”的名義派來,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在說同一句話:我們不想來。這些學校自己培養的學員,因為被靈星小隊教得太好,反過來被當成了試探林越底線的棋子。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走廊窗臺上,看著省城西中那個蛇系偵察員。他想起李大媽說過的話——巷口的銀杏樹每年都要被風吹斷幾根枝丫,但根扎得深,風再大也吹不倒。他把搪瓷保溫杯拿起來喝了一口,平靜地說:“好,我接受你們的‘友好交流’。但不是單挑——你們所有人一起上。打完我有話要說。”
訓練館裡燈光全開。林越站在場地中央,對面是七八個曾經在公開集訓裡跟著他學戰術推演、跟王大壯學壓縮盾、跟龍昭學增幅校準的外校學員。他們擺出的陣型確實精妙——牛系前排壓縮盾密度均勻,蛇系偵察組潛行路線精準,猴系模仿者的虎嘯炮起手式甚至能看出趙虎腰腹發勁的影子。公開集訓的成果在他們的骨子裡生根發芽,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舊禮堂後門的氣息。
林越沒有用右手,也沒有用左手。他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場邊,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鼠系極致極速加馬系踏雲縱,再疊加雞系看破能力把所有攻擊軌跡標註成淡金色的預判線。他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中游走了不短的時間,沒有反擊,只是閃避。每閃過一道虎嘯炮,他就跟那個牛系說“你的虎嘯炮腰力進步了,但出手角度偏了幾度”;每繞開一條蛇系冷光針,他就對那個蛇系說“你的冷光感知膜精度提升了不少,但潛行時呼吸頻率太明顯了”。
最終他停在那個猴系模仿者面前,用虎嘯炮和三指鎖拿同時出手,輕輕點在他的異能核心外壁上。力道極輕極精準,和他之前彈陸辰後頸時一模一樣。對方被震退了好幾步,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指尖還沒消散的暗金微光,忽然眼眶紅了。他說他不想來,學校說這是任務,他不敢不來。林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對著所有人說:“你們被學校派來試探我,不是你們的錯。回去告訴派你們來的那些人,我在舊禮堂後門等他們。不過請他們自己來——別再派學生來了。”他掃了一圈那些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學員,“還有,剛才你們每個人的技能資料我都記下了。明天把你們的訓練筆記帶過來,我給你們做賽後專項輔導。不管你們是被誰派來的,公開集訓的學生永遠是我的學生。”
當天晚上,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把這次“友好交流”的全過程資料逐幀歸檔,在報告結論欄寫道:“被派來試探之外校學員均為公開集訓學員,實戰技能較集訓時有顯著提升。但所有學員均表示系被動派遣,非自願挑戰。林越同志以賽後專項輔導回應,進一步鞏固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鏈式傳播效應。”何科長用紅筆在結論下面批了一個字:“準。”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建議將本次事件作為‘非對稱戰術在非戰鬥場景中應用’之典型案例,納入教材。”
第二天一早,林越在駐地食堂照常吃早飯。搪瓷保溫杯放在手邊,面前是一碗省城特色的炸醬麵——他還是覺得太鹹,但己經比剛來時習慣多了。昨天那些被派來“友好交流”的學員們陸陸續續走進食堂,每個人手裡都抱著筆記本,在靠窗的長桌旁排成一溜。林越挨個看他們的訓練資料,用圓珠筆逐條批註。牛系那個問他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練到王大壯那種壓縮密度,林越認真地告訴他先把盾心裡放誰這個問題想清楚。猴系那個問虎嘯炮的腰力發勁角度怎麼校準,林越告訴他去問趙虎。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穿著不同學校校服的領隊老師站在食堂門口,臉上的表情混合了尷尬、惱怒和一種被當場揭穿後的惱羞成怒。其中一個戴著省城西中領隊胸牌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壓低了聲音說:“林越同學,昨天的事我們只是想測試一下你的實戰水平,沒想到你會——”
“沒想到我會把他們教得更好?”林越站起來把搪瓷保溫杯端在手裡,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道己經解完的物理題,“你們派學生來試探我,無非是想看看被你們挖不走的人到底有什麼本事。現在你們看到了——我的本事不是拒絕,是讓所有來找我的人,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都能學到一點東西帶回去。你們想挖我,可以。但我只接受一種形式——把你們的訓練基地搬到臨海二中舊禮堂後門。那裡有貓網政委坐鎮,有地下老感測器校準次聲波,有王奶奶的紅燒肉和免費枸杞水。不過現在名額己滿,你們需要排隊預約。”他把溫瀾剛打印出來的《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標準化課程預約登記表》放在桌上,表格最上方一行字是他今天早上用鋼筆寫的:“所有學員,不問來處,只問去向。”
食堂裡安靜了好幾秒。然後那個一首坐在角落裡的荊南二中猴系模仿者——昨天還在場上和陸辰對峙,今天手臂上還貼著蘇晚的治癒凝膠——忽然站起來,走到林越面前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登記表第一欄。他說他己經申請轉學了,荊南二中批准了,臨海二中接受了他的借讀申請,下學期他就可以去舊禮堂後門跟大壯學壓縮盾。他的異能核心修復方案蘇晚昨晚己經發給了他,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去打鳴的那個就是他以後的隊長。他把筆放下,轉頭看著門口那些領隊老師,用一種混合瞭如釋重負和挑釁的語氣說:“你們派我們來試探他,我差點把自己的異能核心炸了。他不記仇,還給我安排了修復方案。以後他就是我隊長——誰再派人來騷擾他,我先跟誰急。”
幾個領隊老師面面相覷,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食堂。窗外省城的晨光正濃烈地灑進來,黑貓蹲在窗臺上豎起右耳,尾巴輕輕掃了兩下。陸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著自己指尖那團安靜而明亮的銀灰微光,輕輕笑了一下。他說隊長,那個猴系的影子不會再做噩夢了,剛才他看他的異能核心頻譜,增幅劑殘留己經開始退散。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說好。等他們再來的時候,就是來上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