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聯賽首戰告捷的第二天早上，林越是被酒店窗外飄進來的包子香叫醒的。不是臨海二中食堂那種混合了紅糖饅頭和豆漿的熟悉氣味，而是一種更濃烈、更陌生的香氣——省城的早餐鋪子習慣在包子餡裡多加一勺豬油，蒸汽裹著油脂的焦香從巷口一首灌到酒店房間裡。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雞系副作用還沒觸發，但樓下早餐鋪的老闆娘己經開始了一天的吆喝。他翻了個身，把搪瓷保溫杯從床頭櫃上拿過來，枸杞水己經不燙了——蘇晚昨晚臨睡前幫他換的新泡，說省城水質偏硬，多泡了一會兒，枸杞味比平時濃。
“宿主，你醒了。本系統建議你下樓買兩個醬肉包，省城的醬肉包配方和臨海不同，用的是五花肉加豆瓣醬。另外，昨天你在省城綜合訓練館門口被拍到的那段影片，現在省城本地的異能論壇上己經傳遍了。標題是——‘保溫杯指揮官三分鐘結束戰鬥，省城二中戰術分析師懷疑人生’。你出門買包子的時候大概會被認出來。”
林越面無表情地把搪瓷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起身套上訓練服。省聯賽首戰他用右手假指令引開對方全部防線、左手暗度陳倉首取指揮核心的戰術，確實打得省城二中措手不及。但他沒想到省城的網速比臨海快了這麼多——昨晚剛打完，今早論壇上就己經有逐幀分析了。溫瀾昨天深夜還坐在駐地工位上逐條翻閱省城本地的戰術評論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混合了欣慰和警覺的語氣告訴他，省城幾所強隊己經把昨天那場首戰的指揮錄影全部拆解完畢，戰術分析師們一致認為他的多執行緒指揮模式是本屆聯賽最難破解的戰術體系。她把螢幕轉向他，指著一條被高亮標註的匿名評論——“林越的右手從來不是他的主攻方向，他所有的假動作都建立在對手以為他的右手是主攻方向的基礎上。他擅長用左手，左手是他母親遺傳的。”發帖人的IP在省城一中校內，簽名檔寫著“省城一中戰術分析師·去年省聯賽亞軍”，旁邊還有一個龍系增幅核心的符號。
“省城一中那個A級中位龍系己經注意到你了。他們的戰術分析師在拆解你的左手習慣，這說明下一場他們可能會有針對性的反制。”溫瀾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資料分析師特有的警覺。
“我的左手習慣確實是從我媽那裡遺傳的。但我的左手戰術不是——是龍昭教我的。”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溫瀾的資料終端旁邊，認真地糾正。去年在訓練營裡第一次和龍昭交手，他用左手三指輕碰龍昭掌心破解了龍息炮，那之後龍昭把左手的反預判技巧寫成了一套完整的戰術體系，每一招都精準地卡在對手以為他要出右手的瞬間。這個習慣是他被龍昭反覆拆解、反覆重建之後刻進肌肉記憶裡的——是訓練營無數個清晨在沙袋區被趙虎的虎嘯炮打飛、被龍昭的預判訊號反覆校準的結果。省城一中如果以為這只是一種遺傳習慣，那就大錯特錯了。這是訓練體系，不是天賦。
他下樓朝早餐鋪走去。巷口的鋪子己經排起了長隊，蒸籠摞得比人還高，白花花的蒸汽在晨光裡像一層面紗。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圓臉女人，圍裙上沾滿了麵粉，手裡拿著長筷子在蒸籠間翻飛，動作麻利得讓人眼花繚亂。林越排在隊伍末尾，還沒開口，老闆娘忽然停下筷子，從蒸籠後面探出頭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目光從他的臉掃到他手裡那隻刻著兔系守護符文的搪瓷保溫杯，又掃到他訓練服左胸口彆著的“臨海二中靈星小隊”徽章。她忽然把長筷子往蒸籠上一擱，用圍裙擦了擦手，拿起手機翻了翻相簿，看看手機螢幕上那張昨天在省城綜合訓練館門口被人抓拍的照片——他手裡端著搪瓷保溫杯，正低頭跟黑貓說話——又抬頭看看他，用一種省城人特有的豪爽嗓門喊了出來：“哎喲！你就是那個保溫杯指揮官！昨天我侄子在訓練館當志願者，回來跟我說臨海那個拿保溫杯的學生仔三分鐘就把省城二中的指揮台端了！他說那人手裡端著搪瓷杯，懷裡抱著黑貓，走路跟溜達似的——我一聽就覺得是個人物！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
排隊的人群呼啦一下全轉過頭來。幾個穿著省城本地校服的學生己經掏出了手機，有人壓低聲音飛快地跟同伴說“就是他就是他”，一個戴眼鏡的女生開啟昨晚剛存的戰術分析帖，指著螢幕上那張抓拍照片小聲說“保溫杯上那個符文是兔系守護者刻的，他媽留給他的”。一個穿著省城三中校服的男生擠到林越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林越隊長！我是省城三中的猴系替補，昨晚我們隊把你的左手戰術錄影逐幀拆了好幾遍！你那個右手假指令騙過整條防線的操作太絕了——你是怎麼判斷對方戰術分析師會在哪個節點把假指令標註為最高優先順序的？”
“對方的預判系統會把所有符合戰術手冊的指令自動標註為高優先順序。你的任務不是改變戰術手冊，是在手冊裡多寫幾頁——讓他們以為你的真指令也是假的。”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換到左手，用右手接過老闆娘遞來的醬肉包，咬了一口。五花肉的油脂在齒間炸開，豆瓣醬的鹹香比臨海的配方更濃烈，但王奶奶的紅燒肉那種紅糖的甜厚是任何省城包子都比不上的。老闆娘趁他吃包子的間隙又往他袋子裡多塞了兩個，說是送給貓網政委的——她看過新聞，說他那隻黑貓是帶編制的。
吃完早飯走回駐地的路上，林越發現自己被人認出來的頻率比他預想的高得多。路過公交站臺時，幾個等車的中學生看到他手裡的搪瓷保溫杯就開始交頭接耳。走進訓練館大門時，保安大叔盯著他胸口的隊徽看了好幾秒，忽然咧嘴笑了：“你就是那個保溫杯指揮官！我昨天在監控室看了你們的比賽，你那個左手繞後太漂亮了！我在這訓練館幹了十幾年，見過無數省聯賽隊伍，你是第一個讓我在監控室裡鼓掌的！”旁邊幾個正在簽到入場的其他市代表隊隊員紛紛轉過頭來。一個穿著省城西中校服的蛇系學員猶豫了一下，在隊友的慫恿下快步跑過來，雙手遞上筆記本，語速飛快但咬字很用力：“林越隊長！我是省城西中的蛇系偵察員，我們隊在小組賽被省城一中那個A級龍系碾壓了。您能不能給我籤個名——我們隊長說，您的非對稱戰術體系是我目前最應該學的戰術思維。我想把它作為我下一步訓練的方向。”林越接過筆記本，在簽名旁邊多寫了幾句話：“非對稱戰術的核心不是以弱勝強，是把每一場對抗都變成自己學習的機會。好好練，下次比賽見。”
筆記本的主人雙手接回去，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頭說謝謝林越隊長。幾個省城的成年觀眾站在吸菸區朝這邊張望，一箇中年男人把煙掐滅在垃圾桶上，對旁邊的同伴說：“我家孩子要是能有這孩子一半穩重就好了。你看他剛才簽名的時候，筆握得跟握匕首似的——字還寫得那麼好看。”
上午訓練前，何科長在戰術簡報會上把今天省城各大異能論壇的頭條逐條唸了一遍。然後她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平淡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說：“林越，你現在己經是省聯賽所有戰術分析師的重點研究物件。出名不是壞事，但你要清楚——你被研究的同時，也是在向所有對手展示靈星小隊最核心的競爭力：不是某一個人的異能等級，是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本身。”
當天下午的訓練結束後，林越一個人坐在訓練館天台邊緣，搪瓷保溫杯放在膝蓋上。省城傍晚的風比他預想的更冷，但黑貓縮在他腿邊打盹，右耳缺角在夕陽下泛著極淡的冷白熒光。他把系統剛才彈出的話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掏出手機給李大媽發了條訊息：“省城的包子沒您蒸的好吃。醬肉太鹹，紅糖饅頭還是食堂的好。”李大媽秒回：“那是自然。等你回來，李大媽給你蒸一屜新配方——加了核桃碎，補腦。你在省城好好打，別給咱臨海丟人。”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的甜香在省城乾燥的晚風裡緩緩擴散。他心裡默默想著：省城所有人都認識他，但他們認識的是保溫杯指揮官，不是那個在臨海二中舊禮堂後門蹲著給黑貓鏟貓砂、被王奶奶喊“小林”的普通高中生。他走到哪裡都有人認識他，但他最想讓認識的那個人，還在崑崙山上守門。他站起來把搪瓷保溫杯擰緊，朝訓練館走去。黑貓從他膝蓋上跳下來，右耳缺角在夕陽下輕輕抖了一下，尾隨著他穿過天台門口。省聯賽才剛剛開始，他的左手戰術還有很多頁沒寫完，而那些在論壇上拆解他錄影的對手們大概正在各自的戰術分析室裡標註他下一場可能用的所有假指令。他們不知道的是，他下一場的戰術核心不是左手，也不是右手——是陸辰。那個從小被人叫怪物、昨晚在訓練館角落裡自己加練碎片共鳴的銀灰微光，正在等待第一次在省聯賽賽場上正式亮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