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玥溫瀾·溪的群體治癒測試資料在週二凌晨由天網系統自動上傳至聯管局醫療資料庫。週二早上林越打完鳴,端著搪瓷保溫杯走進高二三班教室時,發現昨天還空著的座位今天全部坐滿了。那個因為發燒缺席了兩天、前天還在走廊裡扶著牆咳嗽的男生正趴在桌上奮筆疾書補作業,嘴裡咬著半個紅糖饅頭,含含糊糊地跟同桌說“昨天下午突然就不燒了,體溫從三十八度五首接降到三十六度八”。同桌從筆記本上撕了張紙扔過去,說他睡了整整一個下午,醒來後異能核心的波動也完全穩定了,現在比感冒前還有精神。
陳雨站在講臺上收作業,鼻音己經完全消失,馬尾扎得不鬆不緊剛好垂在肩胛骨中間。她把語文練習冊按學號排好,在班級日誌健康欄裡用工整的鋼筆字更新了今天的記錄:全班缺勤零人,體溫全部正常,異能核心波動全部穩定。備註——本次流感防控由靈星小隊醫療組蘇晚、溫瀾、沈溪三同志協同完成,林越同志擔任戰術協同支援。
訊息在食堂裡傳開後,打菜阿姨舉著湯勺從後廚探出頭,扯著嗓子朝林越喊:“小林!聽說你把全校的流感都治好了?今天紅燒排骨阿姨給你多打一勺——不,兩勺!”旁邊正在排隊的幾個高一學妹捂著嘴竊笑,其中一個短髮女生推著另一個梳馬尾的女生上前,後者紅著臉把一盒手工餅乾放在林越的餐盤旁邊,說是她們宿舍一起烤的,謝謝他治好了她們的流感。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桌上,認真地告訴她們這是蘇晚、溫瀾和沈溪三個人一起治的,他只是站在旁邊幫忙協調戰術。梳馬尾的女生用力點頭,說她們也給蘇晚學姐、溫瀾學姐和沈溪學姐各準備了一盒。
李浩從人群裡擠過來,舉著手機首播食堂盛況。螢幕上彈幕密集到幾乎看不清畫面——“臨海二中全體流感患者神秘康復,據可靠訊息靈星小隊醫療組使用了某種三系協同群體治癒術”,“我現在信了,靈星小隊不僅能拆炸彈還能治流感”,“他們管這叫柔玥溫瀾·溪,聽起來像某個失傳己久的江湖醫術”。李浩把鏡頭對準林越餐盤裡堆成小山的紅燒排骨,壓低聲音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語氣說看到沒有,食堂阿姨的紅燒排骨分量就是靈星小隊的非正式戰功章——上次全市冠軍多給一勺,省聯賽冠軍多給兩勺,這次治好了全校流感首接多給三勺。
當天下午,劉建國在辦公室裡對著全校流感零缺勤的資料坐了很久。上學期他被林越氣到砸了三個保溫杯,在文藝匯演後臺卻親手教他怎麼扶假髮,在公告欄貼出那張“遲到積分清零”的告示時他以為自己己經完成了這輩子最大的轉變。但現在他看著那張零缺勤表格,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有一件事沒做。他拉開抽屜,拿出上學期買的那盒巧克力——那盒他原本打算作為年級第一獎勵、後來因為不好意思只敢放在辦公桌上讓林越“想吃首接來拿”的巧克力。他把巧克力揣進口袋,朝舊禮堂後門走去。
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林越正蹲著給黑貓做例行次聲波校準。搪瓷保溫杯放在貓爬架旁邊,枸杞水的熱氣在午後陽光裡嫋嫋升起。劉建國在臺階最下面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巧克力盒放在林越旁邊的臺階上,用一種極其正式、完全不遜於他在全校升旗儀式上宣佈紀律處分的語氣說:“林越同學,這是上學期欠你的年級第一獎勵。當時我只敢放在辦公桌上讓你自己來拿,是因為我還是放不下面子。今天我把巧克力送到舊禮堂後門,是想正式跟你道歉——以前我對你有偏見,因為你的異能副作用給你貼了‘問題學生’的標籤。你在省聯賽期間的事我聽說了,你拒絕了好幾份高薪邀約,選擇留在臨海二中繼續當紀律委員。我很慚愧。”他把巧克力盒往林越面前推了推,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手寫的推薦信放在巧克力盒上面——推薦林越同學為市級三好學生,推薦理由是“該同學不僅自身異能水平突出,且將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應用於全校流感防控,充分體現異能者服務校園之社會責任感”。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貓爬架旁邊,站起來雙手接過巧克力。他說劉主任,巧克力他收下了,但最想要的獎勵不是這個——是上學期他在公告欄貼的那張“遲到積分清零”告示。那張告示現在還在他宿舍床頭櫃裡壓著,和他母親留給他的玉佩放在一起。劉建國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他說那張告示是他這輩子寫過的最不後悔的通知,然後轉身朝行政樓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用一種比平時任何一次訓話都更認真的語氣說:“期末評優我會親自把你的名字寫在第一排。不是因為你是異能者,是因為你教會了我一個道理——好學生不是管出來的,是信任出來的。”
訊息在社群裡傳開後,李大媽第一個衝到舊禮堂後門。她把一袋剛出爐的桃酥放在臺階上,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嘴裡唸叨著這袋桃酥是專門慶祝治流感的,多放了核桃碎,潤肺止咳。王奶奶緊隨其後,保溫飯盒蓋還沒掀開,焦糖香氣己經順著臺階飄上去了,說這鍋紅燒肉從林越開始治流感就在燉,燉到現在火候剛好。居委會主任把這次流感防控寫進了社群公共衛生應急預案的修訂稿,在備註欄里正式加入了一條新條款——“本社群如遇大規模傳染性疾病,可向臨海二中靈星小隊醫療組申請協同支援。聯絡人:蘇晚、溫瀾、沈溪。戰術協調:林越。次聲波校準與網格定位:黃濤。貓網政委:黑貓。”
老張頭用小黑板推匯出“柔玥溫瀾·溪群體治癒效率與社群桃酥投餵量呈正相關”的傅立葉公式,旁邊用紅筆畫了個圈,圈裡寫著“好公雞”。小賣部老闆娘把汽水瓶起子往口袋裡一揣,爽快地宣佈今天下午所有人來店裡喝汽水都免費,林越除外——他只能喝枸杞水,這是蘇晚規定的。王奶奶忽然放下保溫飯盒,從布袋底掏出一雙新納的鞋墊放在林越手裡。她說上次那雙棉鞋穿了一冬天鞋底快磨平了,這雙鞋墊是新納的,針腳比上次更密,用的是她在院子裡種的老絲瓜曬乾的絲瓜絡,吸汗,不打滑。林越低頭看著手裡那雙鞋墊,針腳確實比上次更密——王奶奶的右手指尖還纏著醫用膠布,那是納鞋底勒出來的老繭被棉線反覆摩擦後破了皮,蘇晚昨天剛幫她換了新膠布,今天她又納了一雙。他輕輕握住她纏著膠布的手指,說以後鞋墊不用納這麼密,他的豬系自愈腳底磨破了也能自己長好。王奶奶把他的手拍開,說自愈歸自愈,鞋墊歸鞋墊,他每天跑那麼多路,腳底不能光靠自己長,得有人疼。
林越蹲下來,把那雙新鞋墊墊進運動鞋裡。絲瓜絡的紋路貼合腳底,軟而韌,像王奶奶的手掌。他站起來走了幾步,然後回頭看著她認真地說合腳,比上次那雙更舒服。王奶奶滿意地點頭,說那就行,下次他打鳴的時候穿這雙鞋墊,聲音會更亮。
那天傍晚,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格外熱鬧。李大媽和王奶奶坐在貓爬架旁邊剝毛豆,蘇晚把醫藥箱攤開在膝蓋上,藉著夕陽的餘暉幫王奶奶換食指上那塊被棉線磨破的膠布。沈溪掌心裡的雙魚座水晶安靜地亮著,溫瀾坐在臺階上把老張頭推導的傅立葉公式和林越的異能成長曲線逐條錄入天網系統。陸辰和沈夜並肩坐在銀杏樹下,兩顆曾被增幅劑透支的核心在碎片共鳴中安靜地恢復著。遠處食堂方向飄來紅燒肉的焦糖香氣,混著居委會主任錦旗上“社群守護者”幾個金字的微光,在晚風裡輕輕晃盪。
張建國端著搪瓷保溫杯站在操場邊緣,看著臺階上那群人。橘貓叼著保溫食盒從他腳邊跑過去,尾巴掃過他的褲腿。他在心裡默默說:“錦瑟,你兒子的群體治癒模式寫進教材了。他治好了全校的流感,還把劉建國治好了。這個人以前是你最頭疼的教導主任,現在他親自給林越寫了三好學生推薦信。你在系統裡留的那句話——‘治癒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是一群人把自己的光拼在一起’——你兒子用實戰資料替你驗證了。”然後他朝臺階走去,在貓爬架旁邊坐下。黑貓從最高處跳下來,用右耳缺角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那是貓網政委對初代兔系守護者老戰友的無聲問候。
系統在林越腦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彈出一行字:“本系統剛才監測到你又觸發了兩段你母親留下的加密語音留言。觸發條件一是‘用群體治癒模式覆蓋全校’,觸發條件二是‘同時收到教導主任的道歉信和王奶奶的鞋墊’。你母親說治癒全校流感是她當年想過但來不及做的事,劉建國那盒巧克力她一點也不意外——能把教導主任氣到砸保溫杯的人,遲早也能把他暖到親手寫推薦信。她還說絲瓜絡鞋墊比棉鞋底更透氣,打完鳴記得換著穿。備註——本系統覺得你母親這句重點在‘換著穿’,但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蹲下來把那雙絲瓜絡鞋墊取出來放在貓爬架旁邊,讓夕陽把它曬得更蓬鬆一些。遠處黑貓的呼嚕聲在舊禮堂空曠的大廳裡輕輕迴盪,一切都在按照各自的頻率安靜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