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濤把狗系資訊素追蹤模組調到最高靈敏度時,舊禮堂後門的犬舍里正傳來幼崽細小的嚶嚶聲。那隻母狗趴在窩裡,幾隻還沒睜眼的幼崽擠在布兔子身上取暖,兔耳朵根部那片繡著“小宇”的紅色絲線被幼崽的口水濡溼了,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光澤。母狗時不時低下頭,用鼻尖把滾遠的幼崽輕輕拱回兔子旁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周小宇的布兔子找到了,那隻叼走它的流浪狗也救回來了。但犬舍裡這幾隻幼崽需要保暖墊,後勤保障科的物資清單裡沒有這麼小的犬用恆溫墊。另外,老城區地下管道里還有至少三隻流浪狗和一隻瘸腿的橘貓,其中那隻橘貓右耳缺角的形狀和黑貓政委很像,但缺的是左耳。”黃濤把資料終端螢幕轉向蹲在貓爬架旁邊的林越,指著地下管道掃描圖上幾個正在緩慢移動的光點,語氣認真得和報敵人座標時一模一樣。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低頭看了看蜷在他腳邊打盹的黑貓。黑貓睜開一隻眼睛,右耳缺角輕輕抖了一下。“像黑貓的貓?缺的是左耳?它現在在哪個位置?”
黃濤把其中一處座標放大,管道內壁上殘留著極微弱的犬類資訊素和貓科次聲波,兩股訊號重疊在一起,說明那隻瘸腿橘貓和流浪狗之間己經形成了一套類似舊禮堂貓網的小型互助網路。橘貓負責在高處放哨,流浪狗負責在地面尋找食物,它們共享同一段廢棄防空洞作為庇護所。但庇護所上方是一截己經出現裂紋的老化排水管,隨時可能坍塌。
王大壯蹲在犬舍旁邊,用微光壁輕輕託著那幾只幼崽身下的布兔子,把保暖墊的厚度和幼崽的體溫資料逐一比對。布兔子右耳根部那片繡字在他指尖下微微發亮,他說這繡字的針腳是倒著縫的,他以前在工地上見過這種縫法,叫回針,每一針都要倒退半針才能往前走——縫出來的線比普通針法密好幾倍。周小宇的媽媽縫這隻兔子時大概就知道以後會被狗叼走,所以把針腳縫得特別牢。他把微光壁收回核心,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認真地說,地下管道里那些流浪狗和瘸腿貓的窩也需要加固,他可以去工地上找些廢舊木料,幫它們在管道里撐個支架。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符文旁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趙虎右臂暗金虎系能量無聲地流轉了半圈,龍昭冷白指尖的光暈內斂而穩定,陸辰和沈夜並肩從戰術模擬室方向走過來,孫墨和陳昱跟在後面。周強拎著一大袋狗糧從食堂方向跑來,說這是食堂阿姨專門留的,雞胸肉和胡蘿蔔混在一起蒸的,沒有鹽,流浪狗吃了不會掉毛。林越朝老城區方向走去,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右耳缺角朝地下管道的方向輕輕一偏——那是貓網政委對本次委託的正式授權。
地下管道里很暗,黃濤的狗系追蹤模組在完全無光的條件下依然精準。瘸腿橘貓蹲在排水管裂縫上方的一截廢棄暖氣管上,右後腿明顯短了一截,左耳缺了大半個邊緣,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熒光。它看到有人靠近,本能地弓起脊背,發出嘶啞的警告聲。流浪狗從角落裡站起來,擋在橘貓前面,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吠叫。
周強蹲下來,把手裡的火腿腸慢慢放在離流浪狗不遠的地方。上次救母狗時它也是這樣——不能硬搶,只能讓它自己放下戒心。流浪狗警惕地嗅了嗅空氣裡的火腿腸氣味,又看了看身後那隻還在弓著背的橘貓,喉嚨裡的吠叫漸漸變成低沉的嗚咽。他把火腿腸又往前推了推,用一種極輕極穩的語氣說,它是為了保護這隻貓才兇人的,不是真的想咬人。王大壯從管道上方輕輕放下第一根木料,微光壁在木料和管壁之間無聲地展開。瘸腿橘貓忽然從暖氣管上跳下來,拖著瘸腿走到王大壯腳邊,用缺了半邊的左耳蹭了蹭他的鞋帶,然後轉身朝管道深處走去,走幾步回頭看他一眼——那意思是跟他走,它帶他去看別的地方。
黃濤的空間網格追蹤顯示,瘸腿橘貓帶著他們在管道深處又找到了一隻懷孕的母貓,母貓躲在一截廢棄的水錶箱裡。橘貓蹲在水錶箱旁邊,用殘缺的左耳朝母貓的方向輕輕偏了偏——那個動作和黑貓每次校準次聲波時豎起右耳缺角的姿勢幾乎完全一致,只是一個缺的是左耳,一個缺的是右耳。林越蹲下來,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水錶箱旁邊,枸杞水的甜香在逼仄的管道里緩緩擴散。他說,舊禮堂後門有位政委,右耳缺角,你缺的是左耳——你們倆剛好拼成一對完整的貓耳朵。他把手輕輕放在橘貓背上,那隻貓第一次沒有弓起脊背,只是安靜地蹲在原地,用殘缺的左耳對著他。
當天傍晚,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投出溫瀾剛整理完的《地下管道流浪動物救助報告》。母狗和幼崽安置於舊禮堂後門犬舍臨時窩棚,保暖墊由後勤保障科提供。瘸腿橘貓及懷孕母貓由周強帶回舊禮堂後門,橘貓安置於貓爬架旁新增設的暖墊上,懷孕母貓安置於資料分析室獨立貓窩,由黃濤負責監測其生命體徵。地下管道共發現流浪狗若干只、貓若干只,均己透過赤誠安淳組合技之追蹤救援模組完成救助。
何科長用圓珠筆在報告結論欄寫道:“本次委託在完成群眾失物找回之基礎上,同步完成地下管道流浪動物救助。建議將赤誠安淳組合技之追蹤救援模組正式納入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非戰鬥救援章節。另,瘸腿橘貓與黑貓政委之左右耳缺角互補,貓網政委己批准其入駐舊禮堂後門,任命為貓網左耳分隊長。”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貓網左耳分隊長之貓糧配額即日起正式撥付。犬舍幼崽斷奶後之後續安排由周強同志負責。”
周小宇把布兔子從犬舍裡輕輕抱起來,兔子右耳根部那片繡字在夕陽下泛著極淡的紅光。他蹲在瘸腿橘貓面前,認真地對它說,他媽媽縫這隻兔子時用的是回針,每一針都要倒退半針才能往前走——和它用殘缺的耳朵保護流浪狗一樣,看起來是在後退,其實是為了把大家攏得更緊。他把布兔子放在橘貓的暖墊旁邊,說這隻兔子他借給小狗崽,也借給它。橘貓用殘缺的左耳輕輕碰了碰兔子右耳根部那片繡字,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呼嚕,然後蜷起身子,把那幾只還沒睜眼的幼崽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林越坐在青石臺階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符文旁邊,在訓練日誌新的一頁寫道:“今日委託——幫小朋友找玩具。找回布兔子一隻,救回流浪狗一窩、瘸腿橘貓一隻、懷孕母貓一隻。任務完成。”溫瀾在旁邊用圓珠筆補了一行字:“建議將地下管道流浪動物救助納入赤誠安淳組合技日常訓練科目。另,舊禮堂後門新增貓網左耳分隊長一名,其與黑貓政委之次聲波頻率互補,可擴大貓網覆蓋範圍。”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用右耳缺角輕輕碰了碰瘸腿橘貓的左耳缺口,兩隻貓同時豎起耳朵,朝地下管道的方向發出一聲幾乎完全同步的低鳴。一切都在按照各自的頻率安靜運轉,而那隻布兔子正安靜地躺在母狗和幼崽之間,為它們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