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雙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拿起另一幅紙筆,在她作畫的同時疾速抄摹著她的畫。
那雙手根本不是人類的手。起初,它枯長詭異,顏色泛著油膩的青灰,長長指甲蜷起,她作畫時甚至需要極力避免餘光掃到那雙手,不然簡直能嘔出來。
但漸漸地,那雙手越來越白皙了。
白皙,纖長,十指修得尖尖。
最重要的是,那雙手越來越靈活,越來越靈巧,從一開始畫得不堪入目,到逐漸將她的畫抄了個十有七八。
它正在逐漸變成一雙畫家的手。她的手。
無數冷汗從她額上滴下。
她在心中默唸,福生無量天尊,救苦救難菩薩,救我,救救我……
但很快,黑暗中又響起一道聲音。
“天尊、菩薩,救救你,救救你,嘻嘻嘻,嘻嘻嘻嘻。”
它甚至窺聽她的心聲。
她快堅持不住了。她快瘋了,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她會徹底崩潰,徹底瘋掉。
不知過去了多久。
這黑暗中的某一日,她昏昏沈沈,已經畫到極度疲憊。昏沈苦痛間,她似乎喃喃唸了幾句母親、父親,娘、爹……
“母親、父親,母親、父親,一個人,兩個人,一塊肉,兩塊肉,一家人,一鍋肉……吃之前,玩一玩,我的母親,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父親,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如夢初醒。
清醒過來後,是渾身戰慄。戰慄過後,一股巨大的憤怒湧上心頭。
李千樹終於忍無可忍,猛然站起來,一把將桌上的筆墨和畫紙都推了下去。
“你這個怪物,我不允許你……不允許你傷害我的家人!”
她伸手抓向黑暗中那雙手的位置,想把這怪物揪出來——
年輕畫家的手陷入了一片詭異黏膩中。被她扯出來的,是她自己的臉。
這張乍一看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卻無比的詭異,高高挑起的眉,睜得極大的眼,窄如一線的鼻,時刻揚起微笑的唇,像一幅以她為原型的詭異變形畫作。李千樹顫抖著視線往下看,黑暗中,還有它長得拖拽到地上的兩條手臂。
它什麼也沒說,只是嘻嘻微笑著,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她受夠了。
畫家的手,文弱的手,閒掃院中落花的手,童年時也曾被家人牽著在煙雨湖光中踏青遊玩的手,一拳砸在這怪物臉上。
她自知打這妖邪一拳根本於事無補,說不定還會更加激怒它。
李千樹鎮定下來,後退幾步,而後,趕緊轉身跑開。
這黑暗裡會有出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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