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裡的這些公子哥,隨便拉出一個,背後都站著朝堂上的某位大員。
打仗?打不了一點。
謝景溫看得很明白,這些人是來鍍金的。
為了不讓這些活祖宗在前線壞事,謝景溫只能捏著鼻子,在大軍的大後方,緊挨著中軍大帳和運糧總隊的地方,單獨劃出了一片營區,私下裡被老卒們戲稱為“少爺營”。
這少爺營裡,不用操練,不用巡營,甚至連營帳裡都鋪著地毯,晚上還有隨軍的歌姬伺候。
這幫富二代、官二代要做的,就是安安穩穩地待在大後方,等前線的死人堆裡分出勝負了,把匈奴人的左耳割下來充作他們的軍功。
到時候班師回朝,他們就是為大雍流過血、為陛下盡過忠的功臣,入仕做官、廕襲爵位,這就是最硬的政治資本。
浩浩蕩蕩的六十萬大軍,帶著近乎畸形的繁華與傲慢,從虎牢關開拔,直逼北地。
遠在青州城的裴正,看著後方如同雪花般飛來的驛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開始說朝廷發兵三十萬,裴正覺得穩了;沒過幾天,奏報說左右丞相鼎力支援,大軍擴充至四十萬;等大軍過河的時候,數量變成了五十萬;到今天,驛報上明晃晃地寫著“天兵六十萬,投鞭斷流”。
裴正把奏報扔在案几上,看著南方,他真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他轉念一想,六十萬頭豬讓匈奴人砍,也能把他們的刀砍捲刃了。
這幫世家雖然瘋了,但匈奴人估計也快死了,隨他們怎麼折騰吧。
然而,在這場上層階級瓜分權力和利益的狂歡之下,真正的地獄,在幽州、冀州、幷州這北方三州降臨了。
六十萬大軍的吃喝拉撒,是一個天文數字。
本就因為乾旱和匈奴扣關而殘破不堪的北方三州,迎來了毀滅性的搜刮。
原本攤派在三州百姓頭上的徭役和糧草指標,是一輪。
但隨著軍隊紙面人數翻倍,指標也直接翻了兩倍。
各地的州牧、刺史為了向上邀功,加上底下官吏士紳的層層加碼,一場浩劫席捲了鄉野。
差役如狼似虎地踹開百姓的柴門,把家裡最後一口做種的糧食搶走;稍微壯實一點的男人,全被用繩子像拴狗一樣拴成一串,押送去前線運糧、修路。
至於現在正是春耕的時節?地種沒種?
官老爺們的孩子都上前線了,你們不去嗎?
難道你不去,他不去,讓我去嗎?
而且當今聖上都說了,驅逐達虜人人有責,不惜一切代價。
至於誰是代價你別管,反正必須付出代價。
這幫百姓能不能活到秋收?
呵呵,等你能熬過這個春天再說吧。
在這魔幻的大雍朝,權貴們在前線開著分贓的酒宴,而後方三州的田地大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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