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盧家這種在雲陽紮根多年的大戶,倉裡不可能一點壓箱底的東西都沒有。
平日裡糧價低的時候收一點,豐年多留一點,碰上荒年、兵災、糧價暴漲的時候,這些糧食既能保命,又能換錢,更能穩住下面的佃戶、長工。
所以盧正明說沒糧,真正的意思其實不是一點都沒有。
而是還能不能拿。再拿多少。拿出去以後,萬一明年又遇上災年怎麼辦。
這些都得算。更何況別說盧家,就是把整個雲陽縣的大戶都掏一遍,也不可能靠他們長期養活幾千流民。
“老太爺先別急著拒絕。”
林淵說道:“我今天不是來讓你賑災的。”
盧正明抬起眼皮。“那是什麼?”
“談生意。”
“糧算我借的。”林淵伸出手,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借多少,四個月以後原數奉還,除此之外,再額外加三成。”
“你借我一百斤,我還你一百三十斤。”
“借我一百擔,我還你一百三十擔。”
盧正明這一次是真的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
“四個月?”
“對。”
“你確定?”
“確定。”
盧正明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沒有先問這三成利,也沒有急著去算自己能賺多少,而是直接盯住了“四個月”這三個字。
“大當家,老夫說句不好聽的,你是不是把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林淵沒吭聲。
盧正明也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你約定了這個期限,應該想的是讓這幫流民繼續種地吧?現在已經六月底了,你就算真把那些荒下來的田重新整出來,眼下還能補種什麼,最後又能收多少,老夫不知道,你更不知道。”
“別說你了,就是我莊子裡面那些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也沒人敢拍著胸口說,今年下了種,秋天就一定有收成。”
“天要是不下雨怎麼辦?出了蟲怎麼辦?秋天收不上來怎麼辦?只要出現意外,那就可能會絕收。那你今天做的這一切都是徒勞,而且老夫借你的糧食,你也還不上。”
“關鍵是你還上了,也沒有任何意義。”盧正明伸出幾根手指。“就算你這幾個月讓他們活下去了。等到明年開春,春耕的時候一樣得吃,糧種進地裡以後,更不可能第二天就從土裡面長出來。”
“所以老夫想不明白。如果最後還是要餓死,那你現在費這麼大的力氣,到底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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