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順著荒僻的山脊小道,又沒日沒夜地連逃了兩天兩夜。
直到戰馬的步伐徹底變得沉重遲緩,眾人才跌跌撞撞地摸進了一處隱蔽的山坳。
“前方就是你說的廢窯?”林淵勒住馬韁,望著滿目荒涼的山谷。
帶路的林家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喘著粗氣點了點頭:“到了,這就是牛背坳舊窯。”
山坳不大,荒草長得足有半人高。
幾座塌了半邊的青磚窯洞像黑洞洞的巨口,半掩在亂石和枯枝之間。
外圍原本和泥晾坯的作坊區只剩下幾根發黑的爛木柱子。
東南面的石壁裂縫裡,正往外滲著一股細細的溪水,匯成一條水溝流向山下。
這地方離官道足有幾十裡,當年塌窯死過幾個窯工,鄉野間便開始流傳此地有山魈鬼怪出沒,久而久之,連砍柴的樵夫都不願意往這跑,慢慢荒廢,如今倒是成了絕佳的避難所。
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鬆懈。
十幾口人翻身下馬,那幾個被顛得半死的小孩立刻癱在草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隊伍裡全是男丁,沒了女人的照料,幾個半大孩子只能自己搓著手取暖。
到了安全地界,地位的尊卑便立刻顯現出來。
幾名帶傷的鄉勇迅速清理出最深處、儲存最完好的那座小窯洞,找了些乾草鋪好,請趙二爺和林家主事進去歇息,又將孩子們安置在內側。
林淵和陳二郎沒有去湊這個熱鬧,兩人牽著馬,十分自覺地退到了最外圍、也最破敗的“外坡作坊區”草棚底下。
這裡正對著下山的舊車道,是名副其實的“看門”位置。
一旦有追兵或者野獸摸上來,首當其衝。
但林淵看中的也是這點,住得遠,一方面方便自己隨時跑路,另一方面,乾點什麼事也不會被裡面那幫世家老爺盯著。
眾人粗略約定了輪流值夜防備野獸後,趙家統領便帶著幾個心腹去後窯挖糧。
不多時,暗窖被刨開。
東西都在,只是全是用稻草麻裝著的陳年粟米、乾癟的豆子和發黑的麥麩。
除了幾塊發苦的粗鹽、幾罐長了白毛的鹹菜,以及幾把斧頭柴刀外,一點葷腥肉食都見不到。
林家主事並沒有領林淵去看糧窖,而是自己撣了撣身上的灰土,走到外坡草棚前。
“小哥。”林家主事看著正在卸甲的林淵,語氣中雖然客套但是帶著防備,“這暗窖裡的糧草雖有,但不知要在山裡耗多久,必須得統一保管調配。每日只能按人頭分發一點雜糧續命,不能直接撥給你們,還望見諒。”
林淵一聽就明白了。
對方這是怕他仗著手裡有刀去搶糧,提前過來立規矩、劃界限了。
大家本就是萍水相逢,信任度為零,防著他再正常不過。
林淵笑了笑,毫不介意地點點頭:“理當如此。每天能分我們一口吃的就行,規矩我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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