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生不如死”這四個字,再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趙文成心底最後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真的不想死。他出身趙氏一族,雖不是什麼核心嫡系,但自幼飽讀詩書,一步步考取功名,熬到這一縣之長。
今年他才二十七歲,正是大好年華,只要經營得當,來日未必不能再往上走一走。
眼下在他任期內出了營嘯兵敗這麼大的紕漏,就算活著回去,仕途也必然受挫,但活著總比變成裝在罈子裡的廢人強。
“別殺我!別動刑!”趙文成渾身發抖,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我乃趙氏族人,今日之事肯定瞞不住,但你們可以走啊!我這次藉著剿匪的名義,籌集了一大筆錢糧,都給你們!整整三千兩現銀!只有我知道那些錢藏在哪裡!”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語速極快地說道:“你們拿了這三千兩,大可以離開雲陽縣,換個地界繼續招兵買馬,當你的山大王。這邊的爛攤子我來收拾,死傷的鄉勇我全扛下來!若是殺了我,你們不僅一分錢拿不到,還會引來趙家和朝廷的無休止的追剿。你放了我,我保證既往不咎!”
聽到這個數字,林淵面上面沉如水,心裡卻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詫異的不是趙文成求饒的態度,而是這狗官的胃口。
大雍朝並非純粹的銀本位,銅錢才是底層的硬通貨。
一兩銀子,在市面上足足能換兩百多斤粟米粗糧。
按照他腦海中對等後世的物價購買力來算,一兩銀子少說也值個兩三千塊。
這三千兩現銀,購買力直逼後世的一千萬!
就這麼一個偏遠小縣城,藉著一次假模假式的“剿匪”,居然能從那些鄉紳豪族手裡榨出近千萬的油水。
見林淵沒有立刻回話,趙文成以為他心動了,趕忙趁熱打鐵:“林當家,你想清楚。天底下沒有解不開的死仇,這次是我認栽,我見識到你的厲害了。有了這筆鉅款,你走到哪不能安身立命?沒必要為了圖一時痛快,你我二人不死不休啊!”
林淵眼角微微一眯,忽然換上了一副笑臉:“趙大人,您看您,怎麼不早說呢?這事鬧的,純屬誤會一場。來來來,快給趙大人鬆綁!”
周圍的青風寨漢子聞言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看,但還是聽從命令,鬆開了按在趙文成肩膀上的手,退後了兩步。
趙文成如釋重負,用手撐著泥地,艱難地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官服上的泥水,努力找回幾分官員的架子,清了清嗓子說道:“本官說話算話。你們只要護送我下山,等我回到縣衙,定會立刻派人將銀兩給你們送出城來……”
他話還沒說完,林淵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按下。”
旁邊的林鐵早就看這狗官不順眼,一聽這話,毫不客氣地飛起一腳踹在趙文成膝彎處,同時大手一把按住他的後脖頸,“砰”地一聲,將趙文成再次死死壓跪在泥水裡。
趙文成摔啃了一嘴泥,臉色大變,驚怒交加地喊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幹什麼?”
“你是不是真把我當山裡的傻子了?”林淵蹲下身,拍了拍趙文成的臉頰,“老子現在放你回去,你能老老實實把錢送出來?你怕不是拿著那三千兩去府城再搬一撥救兵來剿我吧?我只說一遍規矩:你說錢在哪,我派人拿著信物去取。至於怎麼讓我的人平安拿到錢,你自己去動腦子想辦法。要是我派去的人有去無回,你應該知道自己的下場。”
“拿不到錢,你的命就交代在這。錢到了手,我自然放人。”
趙文成臉色煞白,咬牙問道:“萬一你們拿到錢之後,出爾反爾把我殺了呢?”
林淵攤了攤手,語氣誠懇:“我這人最講誠信。剛剛才說過,我最討厭不講誠信的人。”
趙文成盯著林淵看了幾秒,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行!那你需對天立誓!只要你立誓拿到錢絕不傷我性命,我便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