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雲陽縣衙的信使冒著初冬的寒風上了山。
送信的依舊是王晉。信上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只有寥寥數語,隱晦地表達了“首尾已淨,賬目已平,切勿再生事端”。
林淵將信紙湊到炭火盆上,看著火苗將紙張吞噬,化作黑色的灰燼,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好在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看來趙文成這筆買命錢算是花到了刀刃上,拿錢辦事,動作倒也利索。
不過林淵心裡很清楚,趙文成這麼賣力,與其說是配合青風寨,不如說是為了保他自己的頂戴花翎和身家性命。
畢竟,他林淵是個土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帶著山寨的弟兄們鑽進更深的老林子裡亡命天涯。
可趙文成不行,他是朝廷命官,有爹有媽有家有室,更是世家望族出身,這天羅地網的,他能往哪兒跑?這個窟窿一旦蓋不住,趙家滿門都得跟著掉腦袋。
懸在頭頂的刀暫時移開了。為了安然過冬,林淵開始頻繁地在白石谷和青風寨兩地奔走。
過冬的柴炭、禦寒的衣物、紅薯的儲存地窖,以及來年春耕需要的農具和肥料,事無鉅細,他都親自盯著。
他深知,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土匪的道,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想要一條道走到黑還能自保,靠幾十個拿著冷兵器的鄉勇是絕對不行的。他必須要有成建制的軍隊,要有披甲的銳士,要有弓弩和戰馬。
林淵站在白石谷的山樑上,俯瞰著下方正在熱火朝天修建窩棚的流民。
他相信,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等來年開春把新開墾的荒地全部種上紅薯和土豆,他一定能夠攢足更多的糧食。
只要手裡有糧,他就能招攬更多活不下去的流民青壯。
到時候,別說是一個小小的義寧府,就算是整個益州的府兵過來跟他硬碰硬幹一下,他也有底氣和對方碰一碰。
但前提是,他還需要時間。
——
此時,北風呼嘯,席捲著大半個大雍朝。
寧親王這一路上幾乎沒有任何停留,日夜兼程。
早在鑾駕距離三省交界處的總督行轅還有五日路程時,寧親王的傳令快馬就已經帶著八百里加急的手諭,如同撒網一般奔赴青、幽、冀、並四州。
手諭的內容極盡嚴厲:欽差鑾駕抵達之日,四州凡正三品以上大員、各州布政使、按察使、各府知府,及督糧道、鹽茶道、前線轉運使等一干涉賑、涉軍官員,必須齊聚交界處的總督行轅聽勘。無故不到、託病推諉者,以抗旨論處。
十一月十七。
總督行轅的大堂內,數十名身穿大紅、石青色官服的地方大員,按照品級班列,齊刷刷地跪在堂下。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畢竟欽差不來,他們在地方就是天就是地。
哪怕說他們是皇帝都不為過。
可是現在,能制裁他們的人來了,並且擁有先斬後奏之權。
這年頭,誰的屁股是乾淨的?誰都不乾淨,誰都經不起查。
大堂兩側,披堅執銳的王府親衛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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