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義寧府城。盧家在城內有一處專門用來存貨的院子。
不算大,卻緊挨著西市,後院連著兩間倉房,平日裡盧家的皮貨、麻布和藥材從雲陽縣運過來以後,大多會先在這裡落腳。
春耕剛剛結束,倉裡已經堆了不少貨。盧正明坐在正堂裡,面前擺著一本賬冊。
下面坐著三個兒子。老大盧承禮。老二盧承業,老三盧承祖。
兄弟三人這段時間沒少往返雲陽與義寧府,一個管家裡的田,一個盯著商鋪和倉房,剩下的則負責外面的車馬和人手。
盧家雖然是雲陽縣的大戶,卻從來不是隻靠幾百畝田吃飯。
北地真正的大戶,當然不會把雞蛋全放在一隻籃子裡。盧家除了糧田,還有不少麻田。
附近農戶每年割下來的麻經過浸泡、剝皮、曬乾,再送到幾個熟識的織戶手裡織成粗細不同的麻布,其中品相好的會由盧家統一收上來,再往南賣。
除此之外,還有從山裡收來的皮貨、藥材和蜂蠟,總之,有交易價值的東西,他們都賣。
這些東西在雲陽縣自然賣不上多少價錢。到了義寧府城能好一些,可真正想賣出高價,還是得繼續往南走。
尤其益州府城。那裡人口多,商戶多,官宦大戶也多,北邊的麻布、皮貨和藥材到了那裡,價格至少能再往上抬一截。
過去盧家每年都要跑兩三趟。去的時候裝麻布、皮貨。
回來的時候則帶鹽、鐵料、藥材、紙張,還有一些雲陽本地不容易買到的細貨。
一來一回,才是真正賺錢的地方,可今年不一樣,盧承業把賬冊合上,臉色有些不好看。
“府城這邊的幾個老主顧已經問過了。麻布要是現在就在這裡出,價格至少要比往年低兩成。皮貨倒還能賣,可數量不多,撐不起這一趟。與其在義寧府把東西壓價賣掉,還不如照舊送到益州府城。”
盧承祖在旁邊皺著眉說道:“話是這麼說,可今年這條路不好走。義寧府到益州府城足有四百多里,中間要過三個縣,還得走兩處山口。往年車隊一天走三四十里,快也得十來天。現在沿途土匪流寇可不少,而且聽說還有潰兵活動,咱們家現在這點護院,真未必護得住。”
盧家原本當然不缺人。可去年圍剿清風寨折了一批,後來青州兵敗,又抽人守塢堡、護莊子。
春耕剛結束,莊上更不能沒人。真正還能抽出來跟商隊走的護院,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個來個。
十來個人護幾十大車貨,平常時候或許勉強夠用。
今年顯然不夠。
盧承禮想了一會兒,試探著說道:“要不跟崔家合走一趟?他們今年不是也有一批染料和牲皮準備往南送嗎?兩家湊在一起,多帶些護院,路上也安全。”
老太爺盧正明聽到這裡,終於抬起了頭。
“不可,崔家自己現在都缺人。前幾日崔老頭才讓人來問我,能不能從咱們這裡借十個莊丁。你指望他們再抽人護商隊?”
三個兒子頓時不說話了。盧正明看著賬本,若有所思。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道:“既然家裡沒人,那就去請外面的人。”
盧承祖最先反應過來。“父親的意思,是僱護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