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宋。暹羅。安南這些地方雖然產米,可人家也不是敞開了賣,遇上當地收成不好,人家自己都不夠吃,哪有多餘的賣給你?
就算有貨,還得看季節,颱風季一來,海上風浪大得能把糧船整個吞了。
每月的購糧量能維持現有水平就不錯了,想在短時間內翻幾倍去填二十萬人的遷徙口糧,根本不可能。
鄭經越想越煩躁,把賬冊往桌上一摔,站起身來。
在書房裡算來算去也算不出糧食來,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民間到底還有多少家底。
他換了一身尋常布衣,只帶了馮錫範和兩個便衣親衛,從王府側門悄悄溜了出去。
鄭經一行人來到碼頭,碼頭依舊是那副空曠的景象,貨棧大門緊閉,棧橋的木樁上爬滿了海藻,幾艘漁船孤零零地飄在岸邊。
一群搬運苦力三三兩兩蹲在牆根下躲太陽,有的打盹,有的發呆,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鄭經掃了一圈,挑了一個單獨坐在一旁發呆的中年漢子走了過去。
他在那漢子旁邊的石墩上坐下,從袖中摸出一個燒餅遞過去。
漢子愣了一下,接過燒餅連聲道謝,三口並作兩口吞了下去。
鄭經也不急著問話,隨口跟他聊了幾句家常,才把話題引到營生上。
中年苦力嘆了口氣,話匣子就打開了,
“原來這碼頭可熱鬧了,活計多得幹不完。一天能搬幾十趟,有時候深夜還加班。”
“那時候隔三岔五能吃上豬羊肉,逢年過節還能給老婆孩子添置件新衣裳。”
“現在倒好,三五天都搬不了一趟貨,家裡米缸早就空了。糧價太高,哪裡買得起喲。”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條破漁船,
“還好靠海,能捕點魚。可這魚不頂餓,腥味還重,吃完了過個把時辰肚子又咕咕叫。”
“大人還能扛,家裡兩個孩子天天餓得嗷嗷哭,婆娘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低下頭去,
“再這樣下去,怕是撐不過今年了。”
鄭經默然片刻,拍了拍漢子的肩膀站起身來,轉身離開了碼頭。
他沒有回王府,而是沿著石板路繼續往前走,穿過兩條街巷,便到了廈門百姓聚居的棚戶區。
這裡的景象比碼頭更觸目驚心。密密麻麻的破木板房和茅草棚擠在一起,屋簷低得伸手就能夠到。
腳下的爛泥路坑坑窪窪,汙水在路面上匯成一條條臭水溝,空氣中瀰漫著糞便和死魚混合的惡臭。
幾個光著屁股的小孩蹲在汙水溝邊玩耍,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身上髒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頭髮結成一坨一坨的。
一個老人坐在自家棚子門口,懷裡抱著個小孫女,渾濁的眼睛直愣愣地望著前方,連鄭經從面前走過都沒眨一下。
鄭經停下腳步,蹲下身,輕聲問那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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