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玉米棒子,他們從沒見過,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麼吃。
周老實偷偷往旁邊桌瞟了一眼,看見幾個長工正抱著玉米棒子啃得歡。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托盤裡拿起一根,學著人家的樣子張嘴咬了一口,軟糯中帶著一股清甜,和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
幾個孩子見父親動了嘴,也紛紛抓起玉米棒子啃了起來,嚼得滿臉都是玉米渣。
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還糊不清地嘟囔著,
“好吃...太好吃了...”
周老實的妻子在一旁不斷提醒孩子們慢點吃,別噎著了,可她自己手裡的玉米棒子也捨不得放下,一口一口地啃得很仔細。
周老實把一根玉米棒子啃了個乾淨,這才拿起那條炸魚。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外酥裡嫩,油香四溢,和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魚肉都不一樣。
那股油脂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嚼了好一陣才捨得嚥下去。
在山東老家,油是金貴東西,炒菜時拿筷子蘸一點就趕緊收起來,油炸的東西更是隻有在夢裡才見過。
幾個孩子早已眼巴巴地盯上了自己托盤裡那條炸魚,見父親動了嘴,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各自的炸魚。
大兒子咬了一大口,嚼得滿嘴油光,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鬆口。
小兒子啃得最快,一條魚轉眼就只剩下了魚骨頭,他還捨不得扔,把魚骨上沾的油星都舔了個乾淨。
小閨女人小手慢,捧著炸魚小口小口地啃,臉上糊了一層金黃的油漬。
周老實的妻子也低頭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轉過臉去,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周老實裝作沒看見,把自己剩下那截魚尾巴也塞進了嘴裡,慢慢嚼著,感受著那股從未嘗過的油香在口中慢慢化開。
活了半輩子,從沒想過油炸的東西能進自己嘴裡。
一家人悶頭吃著,誰也沒有再說話,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比剛才多了幾分血色。
很快,一家人各自的托盤裡只剩一個雞蛋大小的米飯糰子,這可是精糧,在這個時代可珍貴了。
大兒子伸手剛要去拿,卻被母親一巴掌輕輕打在手上。
大兒子訕訕地縮回手,不敢吭聲。
這是餓怕了,窮怕了。
在山東老家,一家人不知道餓了多少頓肚子,糧缸見底是常事,樹皮草根都啃過。
周老實悄悄往旁邊桌瞟了一眼,看見其他長工們三兩口就把米飯糰子塞進了嘴裡,吃得隨意而自然,彷彿這不過是一頓再尋常不過的飯食。
他這才朝妻子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
“吃吧,都吃了。”
一家人這才把各自那團米飯慢慢塞進嘴裡,一粒一粒地嚼著,細細地品著那股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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