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立片刻,忽然“哎喲”一聲,捂著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整個人軟綿綿地從馬背上滑了下來,摔在泥地裡。
親兵們慌忙去扶,他卻不起來,只擺手哀聲道,
“舊疾復發!舊疾復發!本督這條腿算是廢了,實在無法赴任!”
“快,快扶本督退回浙江,尋醫調養!”
幕僚在一旁哭笑不得,湊近了低聲提醒道,
“制臺,若再退回浙江,朝廷怪罪下來,你這官途可就全完了。”
張朝璘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低聲道,
“命重要還是前途重要?官沒了,還能在京城舔著臉活著,命沒了,還要官做什麼!”
說完便哼哼唧唧地讓人抬著往回走。
福建主力被鄭軍大敗,巡撫被殺,新總督遲遲不至,而靖南王府只顧著圈地安插親信,整個福建己是群龍無首。
鄭軍的小股部隊己不再侷限於沿海,逐漸深入內陸州府,甚至敢在州城數里外大搖大擺地招攬百姓。
沿途各州縣無不緊閉城門,城頭兵丁望見鄭軍旗號,只當沒瞧見。
百姓成群結隊跟著鄭軍往海邊去,州縣官們縮在衙門裡,連告急文書都懶得再寫。
這景象,和崇禎年間清軍入關後,明朝各地方官閉門自保、聞警不動的模樣如出一轍。
福建的官場和軍心,算是徹底散了。
福建出了這麼大的事,北京的朝堂卻出奇地安靜。
倒不是沒人知道,而是這會兒有些顧不上。
周全斌在遼東神出鬼沒,西處出擊,今天燒個渡口,明天端個馬場,後天又不知從哪片海岸冒出來,攪得清廷疲於應付。
遼東是滿清的老巢,龍興之地,朝廷對此格外重視,大半精力都被牽了過去。
再加上鰲拜正在朝堂上大肆打壓異己,昨日干掉了一個滿臣,今日又貶了兩個漢官,搞得文武百官人人自危,誰也不敢亂說話。
更關鍵的是,鄭軍雖然在福建鬧得兇,卻並未攻城佔地。
說到底不過是被擄了些百姓、打了些敗仗、地方折損嚴重而己,對於整個大清而言,不過是疥癬之疾罷了。
整個清廷唯有康熙小皇帝乾著急。
他坐在龍椅上,聽著朝臣們照著鰲拜的意思,把福建的敗局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像燒著一團火。
他幾次想開口追問,卻被太皇太后的目光輕輕止住。
等散了朝,他再也忍不住,在自己宮裡來回疾走,恨聲道,
“鄭逆在福建大肆擄掠,動輒十萬百姓被他遷去臺灣,這哪裡是疥癬之疾?”
“他每得一人,臺灣便強一分。我大清每失一民,東南便空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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