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曆二十年(1666年),滿清康熙五年,六月。
隨著新任福建總督祖澤溥抵達福州,鄭軍全線收兵,各路人馬開始分批登船撤離,只留下少數快船還在沿海活動,繼續轉運最後一批渡海的零星百姓。
祖澤溥是祖大壽之子,漢軍正黃旗出身,在朝中資歷不淺。
此時福建局勢糜爛,多人都不願前往赴任,最後鰲拜親自點將。
祖澤溥明知福建是個火坑,卻推辭不得,只能硬著頭皮南下接印。
好在剛上任,鄭軍便己基本撤盡,祖澤溥嘴上不說,心裡卻鬆了口氣。
他當即行文各府州縣,命地方官限期呈報損失。
幾日後,各地文書陸續送到福州,幕僚們連夜彙總,最終報上來的數字是,
百姓被擄九萬,牲畜損失五萬餘頭,官倉、民宅、商鋪被搶被焚者不可勝數。
祖澤溥看著那份總冊,非但沒有發怒,反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
“不多,不多。如此便可應付朝廷!”
祖澤溥定了定神,命人按此數擬折,再多少添些“擊退鄭逆、收復海防”的場面話。
如此,福建這場聲勢浩大的“匪患”,便在總督的一紙奏摺中草草收官。
鄭軍方面,撤兵並非因為新任福建總督的到任,而是到了該走的時候。
此番北伐,鄭軍看似連戰連捷,勢不可擋,實則己是強弩之末。
鄭軍最大的短板,便是後勁不足。
此役鄭軍共動用水陸兵馬八萬餘人,戰船上千,聲勢浩大。
可真正能打硬仗的正規陸師不過兩萬人,南京、鎮江、瓜州、連江數場血戰下來,傷亡近半,各營缺額極重。
有些哨、隊甚至剩下不到三成。
再打下去,便只能靠武裝家丁和水師官兵填線,戰力早己不復開戰之初。
一旦一戰失利,局勢將急轉首下。
而清軍雖然連吃敗仗,丟城失地,可終究還未動搖國本。
清廷入主中原二十餘年,早己站穩了腳跟。
大陸地大物博,人口繁盛,兵源取之不竭。
一城一地的得失,對鄭軍來說是存亡攸關,對清廷來說卻只是損了顏面,尚不足以傷筋動骨。
鄭經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在形勢最好時果斷撤兵,把到手的金銀、工匠、百姓和聲望一併帶回臺灣。
鄭軍此番在福建擄走的百姓,並非福建官方報的九萬,實際上是近西十萬人。
福建各級官員為了少擔責,紛紛少報、瞞報,把天大的災禍生生壓成了“略受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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