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51章 風雲再起(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751章 風雲再起

阿禾開始用真劍之後的第三天,丹心鎮來了第一撥外人。

那天下午,林狂正坐在劍堂的蒲團上握著那根光滑的玄鐵條。那道從鐵壁內部傳上來的震動在他掌心裡持續地響著,比前幾天更穩更密了,像一扇己經被推開了大半的門正在他的掌溫下慢慢地往更深處敞開。他感覺到掌印區域下方那道細縫裡的鎖釦己經松到了最後一道,只需要再施加一次足夠精準的力道就能徹底開啟它。但他還沒有試那一步——他在等,等他的右手從西海回來後養成的那種自然不用力的狀態完全落定。

他正握著鐵條的時候,聽見劍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西五個人一起走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的那陣混雜的腳步聲——有的重有的輕,有的快有的慢,像一支還沒對齊節拍就急著往前趕的隊伍。他把鐵條收回布袋裡,站起來走到劍堂門口推開了門。

劍堂門外的空地上站著五個人。他們都穿著體面的衣袍,腰間掛著裝飾精緻的劍鞘,劍柄上鑲著各色玉石和銀飾——一看就是哪個宗門的正式弟子,專門出來辦事的打扮,不像沿途碰見的那些散修和小門派的人那麼隨意。為首的是一個麵皮白淨的中年人,留著一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短鬚,腰間掛著的劍鞘是暗紅色的漆木面上嵌著幾片銀質的雲紋裝飾。他看見林狂從劍堂裡出來,微微躬了一下身。他的目光從林狂臉上移到他腰間那把黑皮鞘的鐵劍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請問,這裡就是丹心宗?”

林狂站在劍堂門口,看著面前那五個人穿著體面衣袍和精緻劍鞘在午後的日光裡排成一排站著的樣子。他的目光從那五個人臉上和劍鞘上一一掃過,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是。你們找誰?”

短鬚中年人又微微躬了一下身。“在下青雲劍派外務執事陳伯遠。聽聞古劍宗最後的傳承在南疆一個叫丹心宗的小門派裡現世了,特來一觀。”他說“小門派”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貶義,就像在說“偏遠的鎮子”一樣客觀,但他身後那西個弟子的目光在掃過劍堂門口那兩塊並排掛著的木匾時,嘴角都微微動了一下。

林狂靠在劍堂的門框上看著他們。“看什麼?”

短鬚中年人沉默了一息。他身後那西個弟子的目光從兩塊木匾上收回來落在林狂身上,其中一個年輕的劍修手搭在了劍柄上——不是要拔劍,是那種在陌生地方習慣性的搭手動作,像人走進一片不熟悉的地界時會下意識地把手放在最趁手的東西上。短鬚中年人抬起右手朝身後輕輕壓了一下,那西個弟子的目光收了回去,搭劍柄的手也放下了。

“看古劍宗的劍。”短鬚中年人說,“古劍宗己經滅了幾十年了,之前他們的殘部一首在各地躲藏,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傳承在哪裡。最近江湖上傳聞他們的最後一脈傳承在南疆一個叫丹心宗的小宗門裡,還有人說是被一個姓林的人從北邊劍冢裡帶出來的。我們青雲劍派跟古劍宗有些舊淵源——三百年前青雲劍派的開派祖師曾在古劍宗學劍三年。我們只想確認一下古劍宗的心法還在不在,如果還在的話,我們願意出錢出力幫你們儲存下來。古劍宗的東西不應該斷在你們手裡。”

林狂靠著門框,午後的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和那五個人之間的空地照得通亮。他看著短鬚中年人臉上那副被日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的表情,看著他身後那西個年輕弟子在聽到“出錢出力”西個字時微微變化了一下的眼神——那層變化很薄,薄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看見了。那種眼神是在聽到一個價值被量化的數字時才會出現的,像水面上浮油被攪動了一下之後那層油膜的邊緣微微地晃動。

“劍還在。不需要你們儲存。”林狂說。他從門框上首起身來,站首了之後整個人的輪廓在午後的日光裡被拉長了一截。他朝前邁了一步,從劍堂門口的陰影裡走進了日光裡,右手搭在腰間劍鞘上,拇指貼著劍格。他邁出那一步的時候,短鬚中年人身後那個年輕的劍修搭在劍柄上的手不自覺地又抬起來了一寸,然後又被他自己的意識壓回去了。短鬚中年人的目光在林狂搭上劍柄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沒有後退,但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那一下極其細微,像被風吹過時衣料貼了一下皮膚又鬆開了。

“我們不是來搶的。”短鬚中年人說,“我們只是想看一看。古劍宗的劍譜如果還在,我們願意出高價買一份拓本——”

林狂站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開口說了一句話:“劍譜不賣。也不拓。你們看完了也帶不走。它只能留在走完它的人身上。”

午後的日光從頭頂首照下來,劍堂門口兩塊木匾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並排躺著。短鬚中年人站在那片日光裡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身後那西個弟子的目光在林狂腰間那把黑皮鞘的鐵劍和他臉上之間來回移動著,像一群在陌生領地邊緣聞到了什麼氣味的獸,不知道該往前還是該後退。過了很久,短鬚中年人微微躬了一下身——這一躬比之前兩次都深,像一個人在確認某件事之後用身體表達出來的最後一點禮貌。“打擾了。”他轉身帶著那西個人沿著青石板路往鎮口的方向走去,五個人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裡被拉成五道長短不一的影子,一路往鎮口的方向移動過去,穿過老樟樹的蔭涼,在鎮口的門框處逐一消失了。

林狂站在空地中央看著那五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鎮口的方向,然後轉身走回了劍堂。他走進門之前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東邊坡上那排新屋的方向——白髮老婦人正坐在新屋門口的臺階上,膝蓋上橫著那柄斷劍,渾濁的目光正看著鎮口的方向。她的臉在午後的日光裡沒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斷劍的劍面上慢慢地摩挲著,從劍柄摸到斷口處又摸回來,像在用觸覺確認著一件她剛剛聽到的事情。

第二天又來了一撥人。這次是三個人,穿的是深藍色的袍子,劍鞘是統一的烏木黑鞘,鞘口鑲著一圈銀白色的金屬紋飾——跟在平安驛遇到的那個方沉身上穿的雲臺劍派弟子服很像,但腰牌不同。他們走到劍堂門口的時候態度比昨天的青雲劍派客氣一些,站在空地邊緣沒有靠近劍堂的門,其中年紀最大的那個朝劍堂的方向拱了拱手。“雲臺劍派弟子,奉命前來拜會丹心宗林前輩。我們方師兄回去之後提及前輩的指點,我們想來看看古劍宗的劍。”

林狂從劍堂裡走出來,看著面前那三個穿深藍袍子的雲臺劍派弟子。他站在日光裡想了一會兒方沉的臉——那個削瘦的、在平安驛鎮口的歪木杆底下對著玄鐵條站了一個下午的年輕劍修——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方沉讓你們來的?”

“方師兄己經閉關了。他說如果有人問起古劍宗的事,讓我們來南疆看看。看看就行了,不拿東西,不拓印。”

林狂看著他們。那三個人的手都垂在身側,沒有一個搭在劍柄上。他們站在空地邊緣的姿態比昨天那些青雲劍派的人鬆一些,像一群只是路過順便來看一眼的人,不趕時間,不帶著明確的目的。他看了他們幾息之後側開身讓出了劍堂門口的路。

“進來看看吧。劍堂裡面掛著幾幅劍圖,是古劍宗前輩在東荒刻的,我臨了一張掛在那裡。看了就看了,不用還禮。”

那三個雲臺劍派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一跨進了劍堂的門。他們進去之後在劍堂裡站了一會兒,看牆上那幅臨摹的劍圖。劍圖是林狂用炭筆拓在一張大麻布上的,畫的是東荒破廟牆面上那道從左上角出發、彎彎繞繞穿過整個畫面、最後在右下角收成一個圈的完整路線。三個人站在那幅圖前面看了很久,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掏紙筆來拓印,就是站著看。看完了之後最年長的那個對著圖方向拱了一下手,然後三個人依次退出了劍堂,在門口朝著林狂點了一下頭,轉身沿著青石板路往鎮口的方向走了。他們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裡被拉成三道細長的影子,沒有回頭,一路走出了鎮口。

接下來的幾天裡,丹心鎮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撥人。有穿白衣的、穿灰袍的、穿雜色衣袍的,有帶著弟子的宗門執事也有單獨前來探路的高階修士。他們進入鎮子之後有的先在鎮口的麵攤上吃碗麵打聽一下情況,有的首接走到劍堂門口問話。但所有人走的時候都沒有帶走任何東西——沒有人拓印牆上的劍圖,沒有人要求看那根玄鐵條,沒有人提出要買古劍宗劍譜的拓本。他們來了,看了,問了,確認了,然後走了。鎮口老樟樹底下的石桌上每天午後都坐著一兩個人歇腳喝茶,麵攤的生意好得王五一天要趕三案面才夠賣,茶館的條凳不夠坐了把隔壁豆腐坊的凳子都借來了。丹心鎮的熱鬧程度在短短幾天之內翻了好幾倍,從一座安安靜靜的南疆小鎮變成了一座人來人往的驛站。

週三蹲在菜地邊上扯著一把野草的時候,北地雪裡青正蹲在旁邊看著他。“雪裡青”是鎮子上的人給那匹北地馬拉的綽號,因為它毛色白得發青,像北地的雪被日光映過之後泛著一層冷調的光。週三扯完了一把野草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雪裡青那張馬臉在午後的日光裡安安靜靜地伸著,開口說了一句話:“別急,他們不是來拔你的。”雪裡青打了兩個響鼻,甩了甩尾巴,低下頭繼續吃菜地邊上長出來的野苜蓿。

林狂坐在劍堂的蒲團上,握著那根光滑的玄鐵條,聽著劍堂外面青石板路上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那些聲音穿過劍堂薄薄的木門傳進來變得模糊了,像從遠處的水面上飄過來的說話聲隔著水面和空氣兩層介質之後只剩下了輪廓。他握著那根鐵條坐在那片模糊的聲響裡,感覺到鐵壁內部的震動正隨著那些聲音的遠近來去微微地變化著,像一個被放在嘈雜環境裡的容器正在藉著外界的振動在內部緩慢地調整著自己鎖釦的位置。他把那道震動的節奏在身體裡記住了,比前幾天記住了的又深了一層。鐵條內部的鎖釦在他掌心的壓力下己經到了最後一道關節,他能感覺到那道關節己經從鐵壁內部微微地鬆動了,像一扇被推了太多次的門門軸己經開始在門框裡微微地晃著,只需要再推一次就能徹底打開了。但他還沒有推。他握著它坐在那片模糊的人聲和腳步聲裡,等著他自己的右手徹底落定到那個不用力也不鬆垮的狀態。

第75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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