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藏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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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鐘響過三遍，許狂放下粥勺。
灶房的活計巳時初刻收尾，比平日早了小半個時辰。他把最後一籠糙米餑餑端上取食口，擦乾手，解開腰間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疊成方塊，擱在案板角落。
今日不同。
昨日夜裡他失眠了。不是興奮，不是焦慮，是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沉甸甸又空落落的情緒，壓得他在那張硬板床上翻了三回身。
寅時二刻他索性不睡了，坐起來，對著窗縫漏進的月光，把那枚繫著紅繩的下品靈幣握在掌心。
他握了很久。
靈幣貼著掌紋，冰涼，邊緣己被他摩挲得比初入手時圓潤了些。同心結的紅繩褪成淡粉色，但繩結依舊緊實，一圈繞一圈，沒有一絲鬆動。
他把靈幣塞回裡衣，貼胸放好。
然後他走出小屋，站在深秋凌晨扎人的寒氣裡，等天亮。
現在天亮了。
許狂從灶房出來，沒有回自己那間小屋，也沒有去拿靠在牆角的掃帚。他穿過雜役院那道低矮的月洞門，走過那棵歪脖子槐樹——樹下青石上的霜花還沒化盡——走過靈獸棚，白蹄隔著柵欄衝他打響鼻。
他沒有停步。
他走向藏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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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閣在青雲宗外門東南角，三層飛簷，黛瓦朱欄，是外門最高大的建築。許狂在這裡掃了七個月的地，從暮春掃到深秋，對每一道門檻的高度、每一扇窗欞的朝向、每一塊青磚的磨損程度都瞭如指掌。
但他從沒有在巳時初刻來過這裡。
往日他是午後到的。未時正，日頭偏西，弟子們大多在午憩或修煉，藏經閣人最少。他趁那時掃地，掃完就走，儘量不讓自己的存在打擾任何人。
今日他巳時初刻就到了。
藏經閣的門還沒開。
他站在門前的石階下，沒有上去。石階共九級，每級高一寸三分。七個月來他踏過上千次，閉著眼也能走。但此刻他只是站在階下，抬頭看著門楣上那三個燙金大字。
“藏經閣”。
他認得這三個字。
第一個字是去年冬月學會的。那天他掃到書架最深處，角落裡蹲著一個練氣二層的小弟子，捧著本書，看得入神。許狂掃到他腳邊，他慌忙把書藏到身後，封面朝外，正好對著許狂。
那是他第一次見這個字。
筆畫繁複，像一間房子蓋著厚實的頂，頂下藏著一橫兩豎。他記在心裡，後來找機會對了三個月，才確認這個字念“藏”。
第二個字他早就認得。“經”。丹藥鋪的賬簿上常見，藏經閣的書脊上也常見。筆畫比“藏”簡單，他掃到第三個月就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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