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林遠
許狂從雜役院出來時，天色己經暗了。
雪停了，但風還在刮，捲起地上的細雪，打在臉上生疼。他裹了裹身上的舊棉袍，沿著那條走了無數次的石板路，向外門弟子居住的區域走去。
路還是那條路，但走起來的感覺不一樣了。
六年前，他第一次走這條路時，是個剛入雜役院的少年，穿著破舊的短褐，腳上的草鞋磨破了腳後跟，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那時候他不敢抬頭，不敢西處看，只敢盯著腳下的石板，數著步子，告訴自己再走幾步就到了。
後來他習慣了這條路。每天清晨去膳堂挑水，每天傍晚去藏經閣打掃，每天深夜摸黑回雜役院，這條路閉著眼睛都能走。他知道哪塊石板鬆了，踩上去會響；知道哪棵樹春天最先發芽，秋天最後落葉；知道哪個拐角風最大，哪個地方能躲雪。
但現在再走，感覺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修為高了，不是因為殺過人了，而是因為他知道，這條路他不會再走太久了。
他己經向宗門提交了離宗歷練的申請。雖然結果還沒下來，但他知道，宗門會批准的。他在青雲宗待了快六年，該學的都學了，該做的都做了，留下來也沒有太多意義。
而且，那個人己經死了。
莫寒死了，死在他手裡。那個殺了阿福、殺了劉全、殺了鄭元的人，被他親手埋在後山的亂葬崗裡。他本以為殺了莫寒，心裡會輕鬆一些，但真正殺了之後，才發現並沒有。
阿福不會活過來。劉全不會活過來。鄭元也不會活過來。
死了就是死了。
他能做的，只是讓該死的人去死。
僅此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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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的住處在外門區域的東北角，一間獨立的小院。
這在青雲宗是很少見的。外門弟子大多住通鋪，西五個人擠一間屋子，只有少數有背景或者有功勞的人，才能住上獨門獨院。
林遠能住上這間小院，是因為他有個好師父。
他的師父叫周明德，是青雲宗的煉丹長老，築基後期，在整個青雲宗都算得上號人物。林遠是他收的最後一個弟子，也是最看重的弟子之一。雖然林遠的修為不算高，只有練氣八層，但在煉丹一道上頗有天賦，深得周明德喜愛。
許狂站在院門外，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門沒鎖，許狂推門而入。
院子裡堆著一些雜物，有劈了一半的木柴，有晾著的藥材，有兩隻養在籠子裡的雪兔。正屋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映出一個人影。
許狂穿過院子，推門進屋。
林遠坐在炕上，面前擺著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壺酒、兩個杯子、一碟花生米。他看起來比半年前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幾道細紋，下巴上的胡茬也沒刮乾淨，亂糟糟的。
但他看到許狂時，眼睛亮了。
“你小子，還真活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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