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狂搖了搖頭。“不用謝。你是我的同伴。”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瓶凝丹丸，倒出一枚，遞給紅菱。丹藥不大，只有小指頭大小，通體乳白色，表面有細密的丹紋，在穹頂星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像珍珠一樣的光澤。紅菱雙手捧著丹藥，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眼神很堅定。
她把丹藥放入口中，閉上眼睛，開始運功。
許狂站起身，在紅菱周圍佈下了一道警戒陣和一道防禦陣。陣旗是從之前的洞府中得到的，品質不錯，用來保護一個正在突破的修士足夠了。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靈石，鑲嵌在陣眼的位置，為陣法提供靈力。紅藥也在紅菱的另一側佈下了一道防禦陣——兩道陣法疊加，雖然對靈力的消耗更大，但她寧願多消耗一些靈力，也不願意讓妹妹在突破的時候受到任何打擾。
紅菱的突破過程比紅藥更加艱難。
她的根基不如姐姐紮實。紅藥是散修出身，從小苦修，每一條經脈都被打磨得像新修的路一樣平整。紅菱雖然也跟著姐姐修煉，但她年紀小，修煉的時間短，根基不如姐姐深厚。她的經脈有些地方還比較窄，有些地方還有淤塞，需要先用靈力疏通。
凝丹丸的藥力在她的體內化開，像一股滾燙的泉水，從丹田出發，流向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藥力所過之處，經脈被拓寬了——不是溫和地、緩慢地拓寬，而是像凝脈丹一樣暴力地、劇烈地拓寬。紅菱的身體開始發抖，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嘴唇發青。她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經脈被強行拓寬的痛苦，像被人用砂紙從身體內部打磨每一根血管。
紅藥看著妹妹痛苦的樣子，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指節發白。但她沒有動。她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凝丹丸的藥力雖然猛烈，但不會傷害身體。痛苦只是暫時的，等經脈被拓寬之後，痛苦就會消失。
紅菱咬著牙，一聲不吭。她的嘴唇被咬破了，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但她沒有叫出聲。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袍，指節發白，青筋暴起。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一片在暴風雨中飄搖的樹葉。
許狂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臉。她的臉上有痛苦，有掙扎，但更多的是——倔強。一種不服輸的、不肯認命的、像野草一樣的東西。那種東西他見過，在自己身上。在紅藥身上。在每一個從底層爬起來的散修身上。
藥力的衝擊持續了大約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那股滾燙的灼燒感終於開始消退。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像退潮一樣，緩慢地、一絲一絲地減弱。藥力從經脈中退出來，重新匯聚到丹田，然後從丹田中排出體外。紅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是白色的，帶著滾燙的溫度，在冰冷的石室中凝結成一團白霧，緩緩消散。
她的經脈被拓寬了。雖然沒有許狂那麼寬——她的經脈寬度只有許狂的一半左右——但比之前寬了將近一倍。靈力在經脈中奔湧，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她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但她的突破還沒有完成。拓寬經脈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凝聚假丹。
紅菱的內視能力不如許狂和紅藥，她無法像他們那樣清晰地“看到”丹田中的情況。但她能感覺到——丹田中，靈力在匯聚，在壓縮，在凝聚。像一團被揉捏的泥土，在匠人的手中慢慢變成想要的形狀。這個過程很慢，很艱難，但她沒有放棄。她用神識引導著靈力，一點一點地壓縮，一點一點地凝聚。
第一天過去了。第二天過去了。第三天也過去了。
紅藥幾乎沒有閤眼。她守在妹妹身邊，手裡握著照心鏡，警惕地注視著周圍。她的眼睛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臉色蒼白，但她的眼神很專注，像一隻守護幼崽的母獸。許狂也沒有閤眼。他守在紅菱的另一側，血煞長劍橫在膝蓋上，神識覆蓋著整個石室。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他的眼神很清醒，很專注。
第西天，紅菱身上的光芒忽然變亮了。
不是漸進的、慢慢變亮的，而是突然爆發的、像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一樣的光芒。乳白色的光從她身上噴湧而出，照亮了整個石室，照亮了穹頂上的星辰，照亮了牆壁上的每一道裂紋。光芒強烈得讓紅藥和許狂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後，光芒開始旋轉。以紅菱的丹田為中心，乳白色的光芒開始旋轉。不是混亂的、無序的旋轉，而是一種有規律的、有方向的旋轉——順時針，從慢到快，從疏到密。光芒在旋轉中形成了一個漩渦，漩渦的中心就是紅菱的丹田。空氣中的靈力被漩渦吸引，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湧入紅菱的身體，湧入她的丹田，湧入那顆正在凝聚的假丹。
紅藥感覺到空氣中的靈力在急速流失。那些靈力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攫住，從她的身邊流過，從她的指縫中溜走，匯入那個越來越大的漩渦。她的臉色變了——這種程度的靈力吸收，己經超出了築基後期的範疇。紅菱的假丹，正在成型。
石室中開始出現異象。穹頂上的星辰開始閃爍，不是那種穩定的、規律的閃爍，而是一種急促的、不規則的閃爍，像一群被驚嚇了的螢火蟲。地面上的血色石板開始發光，不是那種暗淡的、被動的反光，而是一種明亮的、主動的光芒，像一條條血色的蛇在地面上蜿蜒遊走。石臺上的那枚玉簡——那枚金銀血三色的玉簡——也開始發光，光芒和紅菱身上的光芒交相輝映，像兩顆互相圍繞旋轉的星星。
紅菱的靈力在攀升。築基後期，築基後期巔峰，築基後期大圓滿——然後，停住了。不是卡住了，而是在蓄力。像一根被拉開的弓弦，在釋放之前的一瞬間，靜止了。
然後，假丹成了。
不是勉強突破，不是僥倖成功，而是真正的、紮實的假丹境。她的假丹雖然沒有許狂的九轉假丹那麼凝實，也沒有紅藥的假丹那麼穩固，但它是真的。是真的假丹。是真的假丹境。
紅菱睜開眼睛。她的眼睛變了。不是形狀變了，也不是顏色變了，而是眼神變了。之前她的眼神是孩子氣的、天真的、帶著一絲絲膽怯的。現在，那些東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成熟的、更加堅定的、更加沉穩的東西。像是一塊被磨去了稜角的石頭，表面光滑了，但內心更硬了。
紅藥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衝上去抱住了妹妹，把臉埋在妹妹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她的眼淚蹭了紅菱一肩膀，鼻涕蹭了紅菱一袖子，她哭得稀里嘩啦的，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許狂聽不清，但他能猜到——她在說“太好了”“你終於突破了”“我好擔心”之類的話。
紅菱抱著姐姐，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姐姐哄她時那樣。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溫柔的、滿足的笑容。她的眼睛也有些紅——不是哭，而是突破後的自然反應。靈力在體內劇烈變化的時候，會對眼睛產生一定的刺激，導致發紅和流淚。但也許不只是生理反應。也許她也想哭。只是她比姐姐更能忍。
許狂站在一旁，看著姐妹倆抱在一起，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表情變化。他轉過身，走到石臺旁邊，背對著她們，給她們一些私人空間。
紅菱突破花了五天。不是許狂預想的三天，也不是紅藥的三天，而是整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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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943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