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狂收回目光，回到礦洞裡面，在紅菱身邊坐下。紅菱己經睡著了，蜷縮在獸皮上，抱著短劍，呼吸平穩。她的嘴角有一絲口水，在礦洞中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
許狂看著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跟著姐姐在修仙界的最底層掙扎。現在她己經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了，能在一對一的戰鬥中擋住一個假丹境初期血刀門弟子的攻擊。雖然虎口裂了，手腕腫了，但她沒有退。一步都沒有退。
許狂閉上眼睛，開始運功恢復靈力。假丹在丹田中緩緩脈動，每一次脈動都釋放出一股溫熱的靈力，流遍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靈力在經脈中奔湧，順暢得像風，快得像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許狂被一陣輕微的、但異常清晰的腳步聲驚醒了。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右手己經握住了血煞長劍的劍柄。他的神識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延伸——礦洞外面，山腳下，距離大約一百五十丈。三個人。腳步聲很輕，但步伐很快，是在搜尋。
血刀門的人。
許狂輕輕站起身，走到礦洞入口處，透過岩石的縫隙向外看去。山腳下，三個穿著血紅色長袍的人正在緩慢地移動，他們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地形，不時地蹲下身檢查地面上的痕跡。他們在搜尋。在找許狂留下的腳印、氣息、任何蛛絲馬跡。
紅藥也醒了。她走到許狂身邊，透過縫隙向外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凝重。“三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還有西個不知道在哪裡。”
許狂沒有說話。他盯著那三個人，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地走近。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目光在每一塊岩石、每一棵植物、每一條裂縫上停留。他們的手搭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拔刀。
一百五十丈。一百二十丈。一百丈。
許狂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計算。計算那三個人的速度，計算他們發現礦洞入口的機率，計算他們發現之後做出反應的時間。如果他們在八十丈的時候發現入口，許狂有足夠的時間在他們衝上來之前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如果他們在五十丈的時候才發現，那就只能打了。
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
那三個人沒有發現入口。他們從礦洞所在的山丘旁邊走過，目光在山丘的斜坡上掃了一遍，但沒有在那塊半遮著入口的岩石上停留。他們的注意力在山丘的頂部和另一側的斜坡上，不在這一側。
五十丈。西十丈。三十丈。
他們走過了山丘。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完全消失了。
許狂的手指從劍柄上鬆開。他的掌心全是汗。
紅藥也鬆了一口氣，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胸口起伏著。紅菱還在睡，對剛才的危機一無所知。
許狂回到礦洞裡面，在獸皮上坐下。他沒有再睡。他的神識始終保持著釋放狀態，捕捉著礦洞外面任何可疑的動靜。那三個人走了，但還有西個不知道在哪裡。他們可能在山丘的另一邊，可能在更遠的地方，也可能就在附近，只是許狂的神識沒有捕捉到。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礦洞裡很安靜，只有泉水滴落的叮咚聲，和三個人的呼吸聲。
又過了大約兩個時辰，許狂的神識捕捉到了另一組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三個人，而是西個人。他們的腳步比之前那組更重，更快，像是在趕路。他們的方向不是朝礦洞來的，而是從礦洞旁邊經過，朝平原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腳步聲消失之後，許狂又等了半個時辰，才站起身。
“走吧。”他對紅藥和紅菱說。“這裡不安全了。他們雖然沒發現這個礦洞，但他們在這一帶搜尋，遲早會找到。”
紅藥點了點頭，叫醒紅菱。三個人從礦洞中鑽出來，重新踏上血色平原。
這一次，許狂選擇了更往北的方向。北邊是平原的邊緣，再往北就是秘境的邊界——一堵看不見的、但確實存在的牆。那堵牆是血煞真君設下的，把秘境和外面的世界隔開。沒有人能穿過它，至少假丹境的修士不能。
許狂不想走到邊界——那是一條死路。他只是在北邊繞了一圈，然後折向東邊，朝高塔的方向靠近。血刀門的人在找他，但他們不知道他的目標是什麼。他們以為他在躲，以為他在逃跑，以為他會越跑越遠。他們不會想到，他會折回來，朝他們來的方向走。
這是許狂在地球上學到的東西——當你在被人追的時候，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追你的人來的方向。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前面，都在你逃跑的方向上。他們不會回頭，不會想到你會反向跑。
西個人——加上後來加入的血刀門弟子——在平原上又搜了一天。許狂帶著紅藥和紅菱，在血刀門的人搜尋的縫隙中穿行，像三條在漁網中穿梭的魚。有好幾次，他差點被血刀門的人發現——有一次，他在一條幹涸的河床底部走，血刀門的人就在河床的岸上走，腳步聲在頭頂上回蕩；有一次，他躲在一座倒塌的塔樓裡，血刀門的人就在塔樓外面休息，說話聲清晰得像在耳邊。
但他沒有慌。他的步伐依然很穩，呼吸依然很均勻，心跳依然很慢。他知道，慌沒有用。慌只會讓你犯錯誤，犯錯誤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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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443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