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十二味齊備
雲老昏迷了三天三夜。
回到小院的當天晚上，紅藥把雲老安置在她平時煉丹的那間小屋裡。小屋被她收拾過了——原本堆滿書架的古籍被搬到了牆角，騰出一塊空地，鋪了兩層厚厚的棉褥子，褥子上鋪了一條洗得發白的棉布床單，枕頭塞的是蕎麥殼，硬邦邦的，雲老喜歡睡硬枕頭，說軟枕頭睡得脖子疼。紅藥把這一切都準備好了，像準備一場手術，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連枕頭的高度都用手掌量過，確保和雲老在家裡睡的那個差不多。
她把雲老扶到床上躺下，給他蓋好被子，又在他額頭上敷了一塊用冰水浸過的帕子。雲老的額頭燙得嚇人，像一塊被火燒過的鐵，帕子敷上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變溫了，紅藥換了一塊，又換了一塊，一連換了七八塊，雲老的體溫才慢慢降下來一些，從燙手變成了溫熱，像一鍋被端下灶的粥，還在冒著熱氣，但不再沸騰了。
“靈力透支過度，精神力也透支過度。”紅藥坐在床沿上，手指按在雲老的手腕上，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脈搏很弱，像一根被拉得太長的橡皮筋，隨時都可能斷掉，但每次在快要斷掉的時候又會彈回來，頑強地、固執地、不放棄地繼續跳動。“他體內現在一點靈力都沒有了，丹田是空的，經脈是乾的，像一個被抽乾了水的水庫，底部的淤泥都裂開了。”
林狂站在門口，看著雲老躺在床上那張蒼白得像紙的臉，沉默了很久。
“能恢復嗎？”他問。
“能。”紅藥說，“但需要時間。靈力可以慢慢補充，精神力只能靠他自己恢復，急不得。最快也要半個月，慢的話可能要一兩個月。”
林狂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去廚房燒了一鍋水，把水倒進木盆裡，端到小屋。水裡加了紅藥配的藥粉——據說能通經活絡、溫養丹田，藥粉是棕褐色的，倒進水裡化開，整盆水變成了茶色，散發著一種苦澀的、像中藥鋪子裡的氣味。他把帕子浸在藥水裡，擰乾，敷在雲老的腳底。
這是紅藥教他的——腳底的湧泉穴是人體最大的穴位之一，連通全身的經脈，藥力從這裡滲入，比從嘴裡吃進去更快。林狂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他信紅藥。紅藥說有用，就一定有用。
他蹲在床邊，把雲老的腳捧在手心裡。雲老的腳很瘦，腳背上青筋暴起，腳趾的關節粗大，腳底全是老繭，厚得像一層鎧甲。這是走了太多路、站了太久、奔波了一輩子留下的痕跡，每一層老繭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段路。
林狂把帕子敷上去，用手掌按著，讓藥水慢慢滲進皮膚。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一個兒子在給年邁的父親洗腳，認真到每一個腳趾縫都不放過，仔細到每一寸皮膚都被藥水浸潤過。
雲老在昏迷中動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像感覺到了什麼，但很快又舒展開了，呼吸變得更加平穩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促而紊亂。
林狂把雲老的腳放回被子裡，站起來，端著木盆走出小屋。他在院子裡把水倒了，把木盆洗乾淨，放回廚房，然後回到小屋門口，又站了一會兒。
雲老睡著了。這次是真的睡著了，不是昏迷，是睡著。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胸口的起伏很有節奏，像一艘在平靜海面上輕輕搖晃的船，安穩、踏實、不急不躁。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不是健康的紅潤，而是像冬天裡被凍過之後又回暖的那種、淡淡的、帶著一點粉的紅。
林狂輕輕關上門，走到老槐樹下，坐了下來。
夜己經深了。紅菱早就睡了，大黃也睡了，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幅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連風都停了，連樹葉都不搖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個臉，灑下一地清輝，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墨筆畫出來的素描，線條簡潔而有力。
林狂坐在那裡，仰頭看著月亮，很久沒有動。
他的腦子裡在轉——不是焦慮地轉，不是雜亂無章地轉，而是像一臺被調校好的機器，平穩地、有序地、不緊不慢地轉著。他把從北原到南疆、從萬古冰原到焚天谷、從死亡之海到今天的所有經歷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回放，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冰火凝嬰丹的丹方，十二味主藥，現在己經有了兩味——天火靈芝和黃泉冥花。還有十味，分佈在各個地方——北原的冰封谷、南海的火龍島、西漠的地心深淵、東荒的萬古森林、中州的九天瀑布……每一個地方都有不同的危險，每一味藥都有不同的獲取難度。
但最難的兩味己經拿到了。天火靈芝，八階妖獸守護，岩漿湖中央的石柱，九死一生；黃泉冥花，死亡之海的核心禁制，連雲老都差點搭上了命。這兩味都能拿到，剩下的十味，沒有理由拿不到。
林狂站起來，走回房間。
紅藥還沒有睡，她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張地圖。地圖很大，佔滿了整張桌面，上面標註了十幾個地點，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不同的標記——紅色的代表己經去過的地方，藍色的代表即將要去的地方，綠色的代表不確定的地方，黑色的代表危險程度最高的地方。
她的筆尖停在了一個藍色的標記上，那是北原的冰封谷——冰魄寒靈芝的產地。她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冰封谷，上古冰族修煉聖地，靈氣純淨至極，冰屬性靈藥的天堂。危險程度：中等。主要威脅：極寒環境、冰屬性妖獸。”
林狂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寫字。紅藥的字寫得很小很密，每一筆都很用力，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面。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沉浸在那張地圖裡，像一條在深海中潛行的魚，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先去哪？”林狂問。
紅藥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冰封谷。”她說，“冰魄寒靈芝是冰屬性的，我也是冰屬性的，我對它的產地和生長環境最熟悉，成功率最高。而且冰封谷離北寒宮不遠，可以請寒月幫忙，有她在，安全也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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