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紅菱說,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了這個美好的夢。
紅藥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靈氣從鼻腔進入,順著氣管進入肺部,從肺部進入血液,從血液進入經脈。靈氣的濃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不是死氣沉沉地堆在那裡,等著人去吸,而是像一條流淌的河,在空氣中緩緩流動。不用刻意去吸,它自己就會滲進來,從皮膚、從毛孔、從每一次呼吸,像水滲進沙子。
“活的。”紅藥睜開眼睛,眼眶紅了,不是傷心,是太激動了——激動到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來慶祝,只能用眼淚、只能用顫抖的聲音、只能用發紅的眼眶來告訴林狂——“這裡可以,這裡就是你要找的地方,這裡就是你的寶地,你在這裡結嬰,一定能成。”
林狂站在她身邊,看著這片秘境。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金丹在震。不是裂紋的震,是一種共鳴——金丹和這片秘境在共鳴,像兩根頻率相同的琴絃,一根被撥動,另一根也會跟著振動。
金丹在告訴他——就是這裡。他結嬰的地方,就是這裡。金丹不會說話,但金丹會振動。
大黃從紅菱懷裡跳下來,落在草地上。它的腿有些抖,但站穩了。它深吸了一口氣——靈氣太濃了,嗆得它打了個噴嚏。
雲老拄著柺杖站在最後面,目光掃過這片秘境,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銅鏡。銅鏡的鏡面上映出的不是光影,是一行字。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像是被用針尖刻上去的。雲老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辨認出那行字的內容——“靈墟,上古戰場,萬靈葬身之地。”
雲老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巒。目光變了——從平靜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警惕,從警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敬畏還是恐懼的神色。
林狂感覺到了,轉過身,“怎麼了?”
“這裡,不是普通的秘境。”雲老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語,“靈墟,上古戰場,萬靈葬身之地。這裡死過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林狂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看著遠處的山巒,看著近處的河流,看著腳下的草地。草地很綠,綠得像一塊巨大的翡翠,風吹過,草浪翻滾,一波一波地推向遠方。河水很清,清得像一面鏡子,映著淡青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雲朵。森林很靜,靜得像一幅畫,連鳥叫聲都沒有。這片秘境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像一個被按下了靜音鍵的世界。
紅藥從儲物袋裡掏出那本古籍,翻到記載靈墟的那一頁,重新讀了一遍。“草木繁茂,靈藥遍地,然妖獸亦眾,不敢久留。”妖獸亦眾。採藥人在這裡看到了很多妖獸,不是一隻兩隻,是很多。他們進來這麼久,一隻妖獸都沒看到。那些妖獸去哪裡了?
不是走了,是藏起來了。
因為它們在等——等獵物走進它們的包圍圈,等獵物放鬆警惕,等獵物露出破綻。它們很有耐心,比人類有耐心得多。它們可以等幾天、十幾天、一個月,甚至更久。它們不急,因為它們知道,獵物總會犯錯的。
林狂把手按在劍柄上。“小心。”
話音剛落,遠處的森林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不是一頭妖獸在叫,是很多頭。
紅菱的臉色白了。她抱著大黃,往紅藥身後縮了縮。大黃的耳朵豎了起來,尾巴夾得更緊了。它聞到了——妖獸的氣味,濃烈的、腥臊的、讓狗本能地感到恐懼的氣味。
林狂拔劍出鞘。劍鳴聲在靈墟中迴盪,清脆而悠長,像一聲警告,又像一聲宣戰。
森林裡的吼叫聲停了。妖獸們沉默了,像在評估這個闖入者的實力。
林狂站在草地上,劍橫在身前,目光掃視著遠處的森林。他在數——不是數有多少頭妖獸,是在數有多少雙眼睛。每一雙眼睛都是一頭妖獸,每頭妖獸都是一個威脅。他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衝出來,但他知道它們一定會衝出來。因為這裡是它們的領地,它們是這裡的主人。闖入者,要麼被驅逐,要麼被殺死,沒有第三條路。
紅藥的短刀出鞘了。冰藍色的靈力在刀刃上流轉,像一條透明的藍色小蛇在刀面上游走。她站在林狂身邊,和他背靠背站著。她的神識覆蓋著身後的區域,任何從背後靠近的威脅,她都會第一時間發現。
雲老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疊符籙,分給林軒和錢萬貫。“拿著,必要的時候用。”符籙上畫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這些符籙是他花了很長時間畫的,每一張都灌注了他大量的靈力。
錢萬貫接過符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正常反應,像一臺被突然踩下油門的發動機,轉速飆升,車身在抖,方向盤在抖,但他沒有鬆手,因為他知道鬆手就完了。他把符籙攥在手心裡,手心全是汗。
林軒拔出劍,站在最前面,面朝森林。他的劍法不如林狂快,不如林狂狠,但他的劍比林狂穩。像一座山,風吹不動,雨打不垮。他的劍橫在身前,劍刃上倒映著淡青色的天光,像一泓被凍結的秋水。
寒月站在最後面,冰藍色的靈力在她指尖凝聚。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翕動,默唸著什麼——不是咒語,是冰族古老的祈文,是她在北寒宮藏經閣中翻到的、失傳己久的、能召喚冰族血脈之力的秘法。冰藍色的光從她體內湧出,在她身體表面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甲。冰甲上浮現出繁複的紋路,每一個紋路都像是一朵盛開的冰花,晶瑩剔透,美得不像凡間之物。
大黃從紅菱懷裡跳下來,站在草地上,面朝森林。它在發抖,但它沒有躲——因為它的主人們都在這裡,都在面對那些看不見的、藏在暗處的、隨時會衝出來的危險。它不能躲,它要和他們站在一起。哪怕它老了,跑不動了,跳不起來了,咬不動了,但它可以站,可以站著,和它的主人們一起面對。
林狂感覺到了大黃的氣息。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那條老狗站在草地上,西條腿在發抖,但它的頭昂著,耳朵豎著,眼睛盯著森林的方向。
林狂轉回頭,握緊了劍,他的劍在告訴他——“不管來多少,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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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225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