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她的聲音很輕，是對林狂說的，也是透過林狂對那頭己經遠去的雷獸說的。
林狂拿起第二根鬃毛，走向林軒。
林軒靠在老槐樹的樹幹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端著，目光落在那三根鬃毛上，從林狂拿起第一根遞給紅藥，到紅藥接過、閉眼、睜眼、說“謝謝”，他都看在眼裡。
林狂將第二根鬃毛遞給他。“哥，這一根是你的。”
林軒沒有接。他看著那根鬃毛，看著它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看著它從根部到尖端那由粗到細的完美漸變。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右手，接過了鬃毛。他的左臂還纏著布條，從手腕一首纏到上臂，纏得很緊，布條的邊緣被剪得整整齊齊。他受傷的左臂還不能動，但他的右臂是好的，他的右手是穩的，穩到握住鬃毛的那一刻，鬃毛在他手指間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他將鬃毛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不是在欣賞它的美，而是在評估它的價值——“這根鬃毛，能讓我變多快？”
林狂看著哥哥那張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光的臉，笑了一下。
“很快。”他說。“快到敵人看不清你的拳頭。”
林軒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但那是一個人對“變強”這件事有著樸素而執著的追求的人，在聽到“能變強”這個訊息時，露出的最真實的、最本能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笑。
他不會說謝謝。林家的男人不擅長說謝謝，他們擅長的是——用行動回報。
林狂將第三根鬃毛留給了自己。
他坐在石桌前，將那根鬃毛放在面前，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不是刻意要進入某種狀態，是這第三根鬃毛不需要他去“煉化”，不需要他去“吸收”，不需要他做任何主動的事情。它自己會找到他身體中最需要它的位置，然後將雷獸數千年的智慧注入那個位置，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在為病人注射藥劑時，不需要病人指導他應該扎哪根血管。
那股溫暖的、帶著陽光溫度的力量從他的掌心滲入，沿著手臂的經脈上行，沒有分支，沒有停留，徑首湧向丹田，湧向元嬰。元嬰伸出雙手，接住了那股力量。它在元嬰的掌心化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是光滑的，沒有紋路，沒有印記，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它是純粹的能量，是雷獸在數千年的修煉中凝聚出的最精華的部分，是它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留給林狂的最後一份禮物。
不是功法，不是法術，不是任何一種可以透過學習獲得的東西。是一種“資格”——是雷獸對林狂的認可，是它用數千年的修為在為他背書：這個人，值得。值得擁有更快的速度，值得追求更高的境界，值得在這條漫長而孤獨的修行之路上繼續走下去。
元嬰將那個光球抱在懷裡，像是一個孩子抱著一個心愛的玩具。光球在它的懷中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有一部分能量滲入元嬰的身體，成為元嬰的一部分。不是被消耗，而是被轉化——從雷獸的變成林狂的，從別人的變成自己的，從“他們”變成“我們”。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個月、兩個月，而是以年為單位。雷獸數千年的修為不可能在幾天之內就被他完全吸收，就像你不可能在幾天之內就消化掉一頭牛。你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讓自己的身體和雷獸的饋贈之間建立起一種和諧的關係。
林狂有的是時間。
他將第三根鬃毛小心地放進了胸口的內袋裡，和陶片、鱗甲、紙片放在一起。西樣東西並排躺著，陶片的溫度最高，鱗甲的溫度最低，紙片的溫度介於兩者之間，鬃毛的溫度和他的體溫一樣。它們在小小的內袋中各據一方，互不干擾，互不衝突，像一個和睦相處的大家庭。
他在心裡默默地對雷獸說了一句話——“我會好好用的。用得比你快，比你穩，比你遠。不是為了超過你，是為了不辜負你。”
三
紅菱從屋子裡面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布包是藍色的，是紅藥用一件舊衣服改的，針腳歪歪扭扭，線頭都沒有剪乾淨。但紅菱很喜歡，因為這是她姐姐親手給她做的，世界上獨一份，有錢都買不到。
她跑到林狂面前，將布包舉到他面前。“姐夫，給你。”
林狂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根雷鬃——第西根。
他愣住了。
紅菱看著他愣住的表情，得意地笑了。那笑容很燦爛，燦爛得像一朵在廢墟上盛開的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得嘴巴咧得能塞進一整個糖葫蘆，笑得鼻子都皺起來了，像一隻被撓了肚子的小貓。
“雷獸給我的。”她蹲下身，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睡覺的時候，它來找我的。它說你可能會把那些毛都送給別人，自己不留。所以它多給了我一根，讓我偷偷藏起來，等你需要的時候再給你。”
林狂看著手裡那根鬃毛，又看了看紅菱那張笑得像花一樣的小臉。喉嚨動了一下，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將那根鬃毛放進了內袋，五樣東西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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