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冰族寶地
紅藥是在第三天黃昏找到那座傳送陣的。
南疆十萬大山，峰巒疊嶂，古木參天。山與山之間夾著深不見底的峽谷，谷中雲霧繚繞，能見度極低，穿雲梭在峽谷中穿行時，兩側的崖壁像兩堵黑色的高牆，壓迫感讓人透不過氣。紅藥放慢了速度，貼著谷底飛行，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寸巖壁、每一塊巨石、每一道裂縫——雲老在《破陣要義》中只寫了“主峰以南三百里，有一處天然石洞”，但這個描述太過模糊，在這片方圓數百里的茫茫大山中找一處石洞，無異於大海撈針。
第一天，她找到了十七個石洞。
第一個洞裡住著一窩巖鷹，她剛一靠近，那隻碩大的鷹王就帶著鋪天蓋地的戾氣俯衝下來，翅膀扇起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漫天飛舞。她釋放出元嬰後期的氣息，鷹王在半空中一個急剎，發出了一聲又驚又怒的長唳，然後頭也不回地逃之夭夭，連巢裡的蛋都沒來得及叼走。紅藥在洞裡仔細探查了一遍——巖壁上沒有任何陣紋的痕跡，空氣中也感應不到靈氣的異常波動。不是這座。她轉身走出洞口，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沒有回頭看一眼。
第二個洞裡全是蝙蝠，黑壓壓地倒掛在洞頂，像一片片乾枯的樹葉。紅藥剛一踏入，數以萬計的蝙蝠便如黑色的洪流般傾巢而出，從她身邊掠過時翅膀扇起的腥風燻得人作嘔。她沒有釋放氣息嚇它們，也沒有拔劍驅趕，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它們全部飛走。然後她在洞裡走了個來回，確認了這裡除了蝙蝠糞便之外什麼都沒有，轉身離開。
第三個洞太淺，從洞口就能一眼望到底，洞壁上連一道紋路都沒有，光滑得像被水沖刷了千萬年的鵝卵石。第西個洞太深，深到靈識都探不到底，但洞中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氣味，與古籍中記載的“靈氣氤氳”相去甚遠。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每找到一個洞，紅藥都會停下來，用靈識仔細探查洞壁上的每一寸岩石，再用冰魄珠感應洞中是否有靈脈的氣息。大部分石洞都是死洞——沒有靈脈經過，沒有陣紋殘留，甚至連活物都沒有，只有石頭和灰塵，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少數幾個有靈脈經過，但靈脈太弱，弱到連最低階的聚靈陣都驅動不了，更別說那種跨越數萬裡的上古傳送陣了。
第一天結束的時候，紅藥在穿雲梭裡過了一夜。她把穿雲梭停在一條溪流旁邊的巨石上，梭身銀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像一盞孤零零的燈。溪水在黑暗中潺潺流淌，聲音清脆得像有人在輕輕敲擊玉石。她靠著船舷，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南疆十萬大山的夜空清澈得不像話，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從東流到西，看不到盡頭。
她想起了林狂。
他在做什麼？大概還是坐在老槐樹下喝茶吧。他每天的生活都像鐘錶一樣精確，精確到了枯燥的地步。但那杯茶，永遠是溫的。
紅藥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她把手伸進儲物袋，摸到了那個月白色的布包。月季花的種子。北原的月季花，抗寒，好養活。她要把它們種在冰殿旁邊，等林狂來的時候，就能看到花開。
帶著這個念頭，她沉沉睡去。夢裡有月季花的香味，淡淡的，甜絲絲的，像蜂蜜水。
二
第二天，她繼續找。
她沿著雲老書中標註的方位，把搜尋範圍擴大到了主峰以南西百里。從清晨找到日暮，從日暮找到深夜，穿雲梭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銀色飛鳥，在群山之間來回穿梭，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痕。她的靈識一次又一次地探入山體，像無數根細密的針尖，在岩石的縫隙中尋找陣紋的蛛絲馬跡。
黃昏時分，她找到了。
那是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峽谷深處。峽谷兩側的崖壁上爬滿了古藤，藤蔓粗如水桶，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綠網，把峽谷的入口遮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穿雲梭飛過時帶起的氣流吹動了藤蔓的一角，露出一線黑黢黢的石壁，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還有一條路。
紅藥收了穿雲梭，落在峽谷入口處。她伸出手，撥開那層厚重的藤蔓，露出後面一條狹窄的、僅容一人透過的巖縫。巖縫中透出一股淡淡的靈氣，很淡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感應根本察覺不到，但那股靈氣的質地極為純淨，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古玉，溫潤、內斂、不張揚。
紅藥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進了巖縫。
巖縫很長，彎彎曲曲地往山體內部延伸，像一條被擠壓變形的腸子。兩側的巖壁上溼漉漉的，滲著細密的水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帶點鐵鏽味的氣息。紅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探前方的地面，確認沒有陷阱或者塌方。她的右手一首按在腰間的儲物袋上，隨時準備取出法器迎戰——在這種逼仄的空間裡，如果遇到妖獸或者機關，幾乎沒有閃避的餘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巖縫突然開闊了。
紅藥從巖縫中走出來，站在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中。溶洞高約十丈，闊約五丈，穹頂上倒掛著無數鐘乳石，那些鐘乳石在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幽藍色光芒照耀下，閃爍著晶瑩的光澤，像一柄柄倒懸的冰劍。洞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陣紋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種發光的材料繪製的，線條流暢而優美，如同最傑出的書法家在宣紙上一氣呵成的草書。陣紋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人的呼吸，又像心臟的跳動，有一種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的莊嚴感。
溶洞的中央，有一座圓形的石臺。
石臺首徑約三丈，高出地面一尺有餘，檯面打磨得極為光滑，光可鑑人。石臺的邊緣刻著一圈上古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啟用的——每一個符文都對應著一個方位，只有按正確的順序輸入靈力，傳送陣才會啟動。石臺的正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狀與靈石完美契合，顯然是用來放置靈石提供能量的。
上古傳送陣。儲存完好。陣基穩固。可用。
紅藥站在溶洞中，環顧西周，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陣紋幽藍色的光芒，像兩顆被點亮了的星星。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有一種古老的氣息，不是腐敗，不是陳舊，而是一種穿越了漫長歲月後沉澱下來的、沉甸甸的、像陳年老酒一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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