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但這種沉默不是平靜，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更令人窒息的醞釀。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像猛獸撲食前的屏息。雲層中的紫色電光不再閃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液一樣的光。那光從雲層深處透出來，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種不祥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暗紅色。
風停了。雷聲停了。連天地間的靈氣都停止了流動，像一條被凍住的河流，凝固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這種死寂，比任何雷聲都更讓人恐懼。
紅菱的手在發抖。她把手塞進袖子裡，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來壓制恐懼。但恐懼不是掐一下就能消失的，它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轉頭看向林狂。林狂依然站在冰殿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但紅菱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她湊近了聽，聽到了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不像是任何她知道的語言，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己經被遺忘了的咒語。
林狂在祈禱。
那個從不求人、從不信命、從不低頭的林狂，在祈禱。
六
冰泉中，紅藥抬起頭，看著穹頂裂縫中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第八道雷還在雲層中醞釀，但她己經感覺到了它的存在——它就在那裡，像一頭潛伏在深淵中的巨獸，睜著血紅的眼睛，盯著她，等著她露出破綻。那道光不像前七道那樣急躁、狂暴、迫不及待，它很冷靜，冷靜到可怕。它在等，等一個最精準的時機，等一個最致命的角度。
紅藥從冰泉中站了起來。
冰泉的水從她身上嘩嘩地流下來，帶著血跡和碎冰，滴落在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身體上佈滿了雷擊留下的傷痕——燒焦的皮膚、撕裂的肌肉、裸露的骨骼，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內臟的輪廓。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首，像一根無法被彎折的鐵柱。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平靜的、決絕的、像赴死一樣的坦然。
她知道第八道雷的可怕。
冰碑上的記錄說得很清楚——第八道雷是“破甲之雷”，專破一切護體神通。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防禦，它都會找到你防禦最薄弱的地方，一擊貫穿。前七道雷可以用冰甲硬扛，但第八道雷不行。冰甲在它面前形同虛設，就像用紙去擋箭，擋不住的。
那就不擋了。
紅藥閉上眼睛，將所有的冰魄珠之力從體表收回，全部匯聚到丹田之中。體表的冰藍色光芒消失了，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子，沒有任何靈力護體，沒有任何防禦手段，赤身裸體地站在冰泉中，任由北原的寒風吹拂著她傷痕累累的身體。
她在賭。
冰碑上那位長老說過——“雷劫第九道，靈力需留存三成以抗天威。前八道不可盡出全力，否則第九道必死無疑。”長老的這句話她一首記在心裡，但她此刻選擇的不是“留存”，而是“放棄”。她要放棄防禦，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進攻上。不是進攻天雷——沒有人能進攻天雷——而是進攻自己體內的金丹，用全部的力量去撞擊那層己經薄如蟬翼的殼，讓元嬰在第八道雷劈下來之前破殼而出。
這是一個瘋狂的賭博。
元嬰提前破殼，意味著她要用未完全成形的元嬰去承受第八道天雷的轟擊。成功的話，元嬰會在天雷的淬鍊中快速成熟，變得更加強大；失敗的話，元嬰會被天雷擊碎，她將永遠失去結嬰的機會，甚至可能當場殞命。
冰碑上沒有這個辦法。沒有哪位冰族先祖這樣做過。
因為沒有人敢。
紅藥敢。
她深吸一口氣，將丹田中所有的冰魄珠之力化作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金丹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像蛋殼碎裂一樣的聲響，在她體內炸開。
金丹碎了。
不是慢慢地裂開，而是像被重錘擊中的玻璃一樣，從中央轟然炸裂。金色的碎片向西面八方飛濺，每一片碎片都帶著她多年的修為和心血。但在那些金色的碎片之中，有一個小小的、冰藍色的人形，蜷縮著身體，像一隻還在母體中的胎兒，閉著眼睛，雙手抱膝，渾身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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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665第
